第37章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不知道谁家炒菜的香味和小区里草木的气息。顾北坐了一会儿之后,把肩膀往后靠在了椅背上,头微微仰着,看着头顶那片被槐树叶片筛过的天空,灰蓝色的,边缘有一抹还没彻底褪下去的橘红色。
“陈屿。”她说。
“嗯。”
“你有没有觉得现在这样,”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挑选那个最准确的词,“挺像真的了?”
陈屿坐在她旁边,没有立刻答话。他侧过头,视线落在她仰起的那张脸上,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她的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了一小片很淡的阴影。他看着那个侧影,安静了片刻,然后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本来就是真的。”
顾北的头没有动,仰着看天的姿势也没有变。但她脸上的表情在路灯底下有一个很微小的变化——嘴角先是平的,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弯起了一个弧度。她躺回椅子靠背上,把头偏了一点,靠到了他的肩膀上。他的肩膀比夏天刚开始的时候结实了一点,不知道是工作搬东西练的还是别的什么,但高度刚刚好。他的肩胛骨突出来的那一块在她脸颊旁边形成一个自然的凹陷,她的头搁在那里,像搁在一个已经用过了很多次的位置上。她的呼吸平缓下来了,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薄薄的短袖衣料,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地跳着。风从侧面吹过来,把她额前几缕头发吹起来又落下,来来回回地,像在轻轻拨动某根看不见的弦。
他没有动。他的右手原本放在膝盖上,在那个过程里也没有挪开——但在他感觉到她的呼吸平缓下来之后,那只手的食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座椅木条上画了一个极小的圆弧,然后又停了。他坐着没有动,让那个姿势在那个夏天的傍晚里安安静静地持续下去。风穿过头顶的槐树叶子,又一阵哗啦哗啦的声响像沙子一样从高处往下落,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长椅上,落在花坛里的月季和矮牵牛上,落在小区那条被路灯照亮的小路上。
他们坐了很久,久到花坛旁边的路灯自动亮起来的时候,那层暖**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在身后的地面上拉成了一道长长的、连在一起的形状。顾北的头还靠在他的肩膀上,她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均匀绵长,像是睡着了一小会儿。陈屿没有喊她,他只是把原本放在膝盖上的右手抬起来,很轻地、很慢地,搭在了她搭在椅子面上的那只手上面。他的手心朝下覆在她的手背上,贴着,没有用力,像一片刚好落在那里的树叶,风来的时候会微微移动一点,但不会被吹走。
后来顾北醒过来的时候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动了一下头,感觉到肩膀上那只手离开了,他坐直了身体说“回去吧,晚上凉了”。她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扶了一下椅背站稳了,然后两个人沿着那条小路往回走,走到她楼下的时候她说“那我上去了”,他说“嗯”,她上了两级台阶之后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路灯底下,手里还拎着那个装保鲜盒的塑料袋,塑料袋的提手被他攥着,微微变了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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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