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斯内普。”
麦格重复了一遍这个姓氏,像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她盯着林月,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魔杖,指节泛白。
“西弗勒斯·斯内普。”她的声音在发抖,“伏地魔身边的斯莱特林。你告诉我,那个孩子……是他的?”
林月站在窗边,雨点打在玻璃上,顺着窗棂往下淌。她没回头。
“是。”
麦格踉跄着退了一步,撞在沙发扶手上。十一年了。她以为自己这辈子什么场面都见过,可这一刻,她还是觉得天旋地转。
“什么时候的事?”她哑着嗓子问。
“1980年。”林月转过身,背靠着窗台,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在一次任务里受伤,才发现自己怀了孕。那时候伏地魔还没**,斯内普的身份不能暴露。这个孩子一旦被凤凰社知道,我死一百次都不够。”
麦格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谁都没告诉。”林月继续说,“连邓布利多都不知道。我求莫丽替我瞒下,然后伪造了那场死亡,躲进麻瓜世界,一个人把他生下来。”
“你疯了。”麦格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一个人,怀着食死徒的孩子,在麻瓜堆里躲了十一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被食死徒的余党发现……”
“我想过。”林月打断她,“每一天,每一夜,我都在想。可我没有别的路。把他送到魔法世界,等于把他推到刀尖上。留在我身边,至少我能护着他长大。”
麦格看着她,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
“斯内普知道吗?”她问。
林月的睫毛颤了一下。
“不知道。”她说,“他以为我们母子都死了。”
麦格闭上眼睛。
她想起这几年,斯内普那张越来越阴沉的脸。想起他在教师会议上永远挺直的背,想起他每次听到“戈德里克山谷”四个字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几乎称得上痛苦的东西。
原来如此。
原来那个男人,一直活在失去里。
她想起去年圣诞晚会,邓布利多让所有教授举杯。只有斯内普坐在角落,一杯都没碰。散场后,麦格路过魔药办公室,听见里面传来极轻的翻页声。她推门进去,看见那个男人对着一沓泛黄的羊皮纸发呆,纸上是林月当年交过的魔药课论文。
“怎么还不走?”她问。
斯内普头也不抬,只把那沓纸收进抽屉:“备课。”
麦格看得清楚,那沓纸最上面一张,被人反复摸过,边角都起了毛。
“林月。”麦格睁开眼,声音软了下来,“你知不知道,斯内普到现在还在找你。他动用了很多不该动用的手段,审问过所有可能知道你下落的人。他认定你没死。”
林月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我知道。”她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你为什么不回来?”麦格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不解,甚至一丝责备,“他已经不是食死徒了。邓布利多替他作了证,他在霍格沃茨教书,是斯莱特林的院长。你完全可以……”
“我不能。”林月摇头,眼眶一点点红了,“麦格教授,您比我清楚,霍格沃茨现在是什么地方。卢卡斯一旦顶着‘斯内普之子’的身份进去,会怎样?那些斯莱特林会怎么看他?那些恨斯内普的人会怎么对他?还有食死徒的余党,他们最恨的就是叛徒的孩子。”
她哽了一下,把脸转向窗外。
“我宁可他一辈子做个普通人,也不愿意他活成第二个西弗勒斯。”
“他叫卢卡斯。”林月说,声音低下去,“他三岁那年,用魔力让一罐墨绿色的颜料自己冒烟。我吓得连夜搬家。后来我给他立了规矩,不许在麻瓜面前用魔法。他很听话,把那股力量压了整整八年。”
她笑了一下,眼里却全是泪:“别的孩子在外头跑、在外头闹,他每天放学回来,就帮我在养生馆里分拣草药。七岁那年,有个顾客来闹事,他一句脏话都没说,光用眼睛看,就把人看得落荒而逃。”
麦格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他很像他父亲。”林月说,“不是长得像。是那股子闷、那股子狠、那股子把什么都藏在心里的劲儿。可他比他父亲幸运,他有我,有赫敏,有艾玛一家。他长成了一个会笑、会护着别人的孩子。”
“那你更不该让他一个人去霍格沃茨。”麦格说。
“我没说让他一个人去。”林月抬起头,眼神忽然变得锋利,“我只是要他,别那么快被认出来。”
麦格沉默了。
雨越下越大,窗外的世界模糊成一片。
过了很久,麦格慢慢走过去,站在林月身边。
“林月。”她轻声说,“我知道你的苦心。可纸包不住火。那孩子十一岁了,他的魔力,他的姓氏,迟早会暴露。你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林月没说话。
“霍格沃茨会发录取通知书。”麦格说,“他已经在名单上了。你拦不住。”
“我知道。”林月苦笑,“所以我才没拦。猫头鹰把信送来的那天,我就知道,该来的躲不掉。”
麦格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我不会说出去。”麦格一字一顿,“那个孩子的身世,我会替你保密。进了学校,我也会照看他。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林月抬头看她。
“在开学之前,把他该知道的,都告诉他。”麦格说,“尤其是藏拙。斯内普的儿子,在霍格沃茨,不能太显眼。这比什么都重要。”
林月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谢谢你,米勒娃。”她说,声音哽咽,“谢谢你没有当场揭穿我。”
麦格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递过去。
“谢就免了。”她板着脸,眼神却温和,“等那个孩子进了格兰芬多,别让**知道是我放的水。”
林月“噗”地笑出来,又哭又笑,狼狈得不像个凤凰社出身的战士。
楼上,卢卡斯靠在门边,***大人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他听不清全部,只抓住几个词:斯内普之子、藏拙、不能太显眼。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掌心里,一道极细的蓝光一闪而过,又灭了。
十一岁的卢卡斯,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他的出生,本身就是个秘密。而秘密,是会要命的东西。
他攥紧了拳头。
楼下,雨声渐渐小了。麦格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上来,断断续续。
“开学前,我会再寄一封信。”麦格说,“入学清单,还有……一些他该注意的事。”
“好。”林月应着。
卢卡斯慢慢松开拳头,掌心那道蓝光已经彻底熄灭。他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路过赫敏的房间时,门缝里漏出一点光,赫敏正趴在桌上,对着那本英文课本发呆。
他停了一秒,没有敲门,轻手轻脚地回了屋。
关上门,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封霍格沃茨的录取信。翠绿色的字在黑暗里,像一簇不会熄灭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