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青阳宗山门前。
四百多名年轻修士陆续完成登记。
人一多。
声音反而慢慢小了。
因为山门上方。
三名青阳宗执事已经走到石阶前。
最中间那人四十上下。
黑袍。
背着手。
目光从山脚众人身上扫过。
没有刻意释放威压。
下面却很快安静。
“第一轮。”
“青石问心阶。”
“规矩很简单。”
“一次百人。”
“一个时辰之内。”
“登八百阶者。”
“过关。”
“未到八百。”
“淘汰。”
黑袍执事说到这里。
抬手指向山上。
“总共一千阶。”
“八百只是过关。”
“若有余力。”
“可以继续。”
“最终成绩。”
“会计入此次开山试总评。”
人群里顿时起了一阵低声议论。
原本不少人都觉得。
第一轮只要走到八百。
后面两百没必要浪费力气。
现在一听会计入总评。
想法立刻变了。
黑袍执事又道：
“青石阶上。”
“不得使用符箓。”
“不得服用丹药。”
“不得借助外力法器。”
“允许同行。”
“允许说话。”
“但不得搀扶、背负、牵拉其他参试者。”
“一经发现。”
“双方同时淘汰。”
陆长柏低声道：
“等会儿都记住。”
“可以一起走。”
“但真有人撑不住。”
“谁都别伸手。”
陆长河看他。
“看着自家人摔也不管？”
“摔一下死不了。”
“你伸手。”
“两个人一起没资格。”
陆长河想了想。
点头。
“行。”
黑袍执事继续：
“还有。”
“青石阶压力并非固定。”
“每过百阶。”
“重压增加。”
“修为高。”
“自然更容易。”
“但青石阶不只压灵力。”
“也压体魄。”
“压心神。”
“有人炼气七层。”
“照样过不了八百。”
“有人炼气四层。”
“也曾登顶。”
“所以。”
“别觉得修为低就一定没有机会。”
这一句。
让不少低境界修士明显振奋。
陆长河更是咧嘴。
“听见没？”
“炼气四层也能登顶。”
陆长岳在旁边道：
“人家说曾经。”
“没说是你。”
“……”
陆长河现在已经学会不接这种话。
抬头专心看山。
第一批百人很快上场。
木牌一一核对。
站到第一阶前。
铜钟一响。
百人同时登山。
一开始。
速度都很快。
前一百阶几乎没人感到压力。
第二百。
依旧轻松。
可到第三百以后。
差距已经开始出现。
有人继续冲。
有人明显放慢。
有人干脆从快走变成一步一步。
陆长青几人站在山脚。
看得很认真。
这不是看热闹。
是看前面的人怎么走。
谁在哪开始慢。
谁冲太快以后突然崩。
谁前面压着速度。
后面反而稳定。
都能学。
陆长柏尤其认真。
“别学最前面那几个。”
他忽然道。
陆长河看他。
“为什么？”
“冲太快。”
果然。
五百阶以后。
最开始冲在前二十的几个人里。
有三四个速度猛地掉下来。
其中一个炼气五层青年甚至扶着膝盖。
停在原地。
反倒几个一直不紧不慢的人。
开始超过。
“重压不是一下压满。”
陆长柏道。
“前面省点力。”
“后面才有。”
陆长河点头。
“那我等会儿慢点。”
陆长岳笑。
“你能慢？”
“能。”
“你刚才负重比试一开锣就冲。”
“今天不一样。”
“外面人多。”
“我得聪明点。”
周围几个陆家人都乐了。
陆长青却一直看最前方。
因为第一批已经有人到了八百。
一个青衣青年。
炼气七层。
八百以后没有停。
继续。
八百五。
九百。
到了九百以后。
速度明显慢了很多。
最终停在九百二十七。
第二个。
九百零八。
第三个。
八百八十九。
第一批结束。
百人。
真正过八百的。
只有三十七。
淘汰超过六成。
陆青石脸色都凝重了。
“这么难？”
陆长岳道：
“这才第一批。”
“后面还有更强的。”
果然。
第二批。
白景岳上场。
二十四岁。
炼气九层。
白家年轻一辈最出名的人。
他身上没有什么夸张法器。
甚至走得也不快。
从第一阶开始。
就保持一个很固定的速度。
一百。
两百。
三百。
到六百。
速度都没什么变化。
七百以后。
别人已经开始喘。
他还是那样。
八百。
不停。
九百。
依旧不停。
最后一百阶。
青石阶上的阵纹明显比下面更亮。
每走一步。
脚下都会荡开一圈细微波纹。
白景岳速度终于慢了。
但也只是慢。
九百五十。
九百八十。
九百九十九。
第一千。
站定。
山脚下响起一片吸气声。
登顶。
而且他登顶以后。
只是站在最上面调息片刻。
没有倒。
黑袍执事看了一眼时间。
点头。
“白家。”
“白景岳。”
“一千阶。”
“用时四刻零七息。”
周围顿时更乱。
陆长河抬头看半天。
最后憋出一句。
“这个……”
“确实有点厉害。”
陆长柏道：
“你不是要第一？”
“我又没说今天就第一。”
“……”
陆长青没笑他。
真正看到差距。
不是坏事。
怕的是明明看到。
还死不承认。
白景岳之后。
第二批又出了一个九百七十三。
再后面。
最高九百三十一。
第三批。
陈璇上场。
那个二十三岁的女剑修。
白衣。
背剑。
炼气八层。
她走得比白景岳更快。
前七百阶几乎没有停。
八百以后速度才开始降。
最后。
九百八十八。
距离登顶只有十二阶。
她站在九百八十八阶上。
没有硬冲。
时间明明还有。
却直接转身走去旁边完成区。
陆长雪看了很久。
“为什么不走最后十二阶？”
陆长青道：
“觉得不值？”
陆长柏摇头。
“可能。”
“也可能她知道自己还能上。”
“但上去要耗太多。”
“后面还有两轮。”
陆长雪没说话。
眼睛却一直看着陈璇手里的剑。
很明显。
她关注的不是对方走了多少阶。
而是剑修。
第三批还有那个叫石魁的散修。
炼气八层。
练体。
结果更直接。
他从第一阶开始就没慢过。
像上山赶路。
一口气走到九百。
到了最后一百。
上衣都被重压震得贴在身上。
肩背肌肉一块块绷紧。
最后硬是顶到第一千阶。
用时比白景岳稍慢。
可看起来比谁都蛮。
陆长河眼睛都直了。
“这个厉害。”
陆守财没来。
否则肯定会说：
你终于知道自己那点力气不算什么了。
……
“**批。”
青阳宗弟子高声念号。
“三百零一至四百。”
“准备。”
陆家八人同时站起。
沈知微也从不远处走来。
编号三百二十五。
正好和他们同一批。
陆长青又看了她一眼。
女人脸色有些白。
不是紧张。
更像气血本来就不太好。
走路很稳。
可气息比正常炼气三层弱一截。
如果不知道她曾经炼气七层。
只会以为这是个根基很差的低阶散修。
陆氏族谱只有她从身边经过时。
才会明显浮出信息。
沈知微
当前修为：炼气三层
曾经最高修为：炼气七层
灵脉残损
丹心
此次试炼后修行之路将彻底断绝
还是这些。
没有更多。
陆长青也没盯着看。
毕竟现在双方只是陌生人。
总不能走上去就说：
姑娘。
我看你以后和我家有缘。
听着像骗子。
“走。”
陆长柏低声开口。
陆家八个人一起走到青石阶前。
木牌检查。
排位。
陆长青在最中间。
陆长雪在他左侧。
陆长河则被陆长柏强行放在后面一点。
少年不服。
“我为什么站后面？”
“怕你一响钟就冲没影。”
“我说了今天慢点。”
“我不信。”
“……”
青阳宗弟子提醒：
“准备。”
众人安静。
铜钟响。
咚——
一百人同时迈步。
陆长河果然本能往前窜了一步。
然后硬生生收住。
陆长柏看他一眼。
没说话。
少年脸一红。
“我就是试试压力。”
前一百阶。
没什么感觉。
陆长青甚至没运转太多灵力。
腿上只像多挂了点重量。
周围很多人速度很快。
转眼就把陆家甩到后面。
陆长河看得难受。
“咱们是不是太慢了？”
“急什么。”
陆长柏道。
“一个时辰。”
“现在才过去多久。”
“半刻钟都没有。”
“哦。”
到了二百阶。
压力增加。
仍然不算明显。
三百阶。
身体开始有一种轻微下坠感。
灵力运转也像蒙上一层东西。
陆长青终于明白。
为什么前面那些人到五百以后突然掉速。
这种压力。
不是单纯压肩膀。
而是从外到内。
身体。
经脉。
灵力。
都被压。
越往上。
灵力流动越慢。
体魄弱的人会先腿沉。
功法不扎实的人会先气乱。
心神不稳的人。
会越来越烦躁。
四百阶。
陆家第一次出现差别。
陆长河还跟没事一样。
甚至回头问：
“长明。”
“你怎么喘了？”
陆长明炼气三层。
体魄普通。
脸已经有点红。
“你别跟我说话。”
“说话又不费力。”
“我听你说就费力。”
“……”
陆长河闭嘴。
陆青石也开始放慢。
他同样炼气三层。
又不是练体。
明显比陆长河吃力。
倒是陆长雪。
修为炼气四层。
气息一直很稳。
《一线剑诀》不是专门增强体魄的功法。
但她转功以后。
灵力运转顺畅太多。
以前《青木诀》在经脉里那种黏滞感。
少了大半。
所以现在承受青石阶压力。
竟比她自己预想轻松。
五百阶。
开始有人退出。
不是主动退出。
是腿软。
一个年轻修士刚迈上五百零三。
身体猛地一晃。
跪下。
旁边青阳宗弟子立刻上来。
把人带出石阶。
这一幕。
让还在上面的参试者都更安静。
陆长柏低声道：
“从现在开始。”
“别聊天。”
“按自己节奏。”
“能跟就跟。”
“不能跟别硬追。”
没人反对。
陆家队伍开始拉开。
陆长青。
陆长柏。
陆长岳在前。
陆长雪稍后。
陆长河明明修为最低之一。
却还一脸轻松。
甚至渐渐超过陆长雪。
陆青石、陆青山、陆长明在最后。
六百。
压力明显上了一个层级。
陆长青脚步一沉。
第一次感觉到肩膀上像真压了一块石。
青木灵力在经脉里流动速度。
比平时慢三成左右。
他没有催。
只是稳稳往上。
旁边陆长柏已经开始出汗。
陆长岳呼吸也变粗。
陆长河则终于不笑了。
不是撑不住。
而是开始认真。
《厚土锻体诀》自行运转。
每一步踩下。
脚底都像在往山石里扎。
族谱没有直接跳出来。
但陆长青知道。
这地方对陆长河反而是好事。
重压。
石阶。
正适合厚土锻体。
六百五十。
陆青山掉队。
他修为炼气四层。
本来综合选拔第六。
可体魄一直是短板。
走到这里。
腿已经明显发抖。
陆长柏回头看了一眼。
没过去。
只道：
“别追。”
“按自己的。”
陆青山点头。
继续。
六百八十。
陆长明脸色发白。
呼吸乱了。
陆长青也没有回头叫他。
这种时候。
别人喊“坚持”。
未必真是帮。
自己最清楚还能不能走。
七百阶。
整个石阶的压力像突然翻了一层。
陆青石刚迈上去。
膝盖猛地一弯。
差点跪。
他咬牙。
站住。
额头瞬间出汗。
“青石。”
陆长柏在前面喊了一声。
“别硬顶灵力。”
“脚一步一步走。”
陆青石没说话。
只点头。
陆长河却在七百阶以后开始超人。
前面几个炼气四层。
甚至炼气五层。
速度都慢得厉害。
他却靠体魄。
一步。
一步。
越走越顺。
七百二十。
七百四十。
超过陆长雪。
七百六十。
竟然追到陆长岳身边。
陆长岳扭头看他。
喘着气。
“你小子……”
“真是个牲口。”
陆长河也喘。
但脸上又开始有笑。
“岳哥。”
“你说话费力。”
“别说。”
陆长岳：“……”
报应来得真快。
……
七百五十阶附近。
陆长青再次看见沈知微。
她居然一直走到了这里。
而且前面走得不算慢。
可现在。
明显出问题了。
脸色比山脚更白。
右手一直压在腹部偏上的位置。
每走两三阶。
都要停一下。
周围几个炼气四层都已经超过她。
她却没有下去。
七百六十。
七百六十一。
七百六十二。
慢得几乎像挪。
陆长青从她旁边经过时。
族谱突然自己浮现。
信息比山脚时多了一行。
当前状态：旧伤受压。
三条主灵脉存在断续。
若继续强行提升灵力输出，将加重灵脉损伤。
特别风险：丹火逆催。
陆长青脚步停了一瞬。
丹火逆催？
他不知道是什么。
但听名字就不像好东西。
沈知微也发现他在看自己。
皱眉。
“有事？”
陆长青本来不想多管。
可族谱已经写了。
这人和陆家未来命途高度相关。
真让她在这里把自己练废。
后面还谈什么丹道。
“你别用丹火。”
沈知微脚步猛地停住。
第一次。
脸上出现非常明显的变化。
“你说什么？”
陆长青心里知道自己猜对了。
脸上却很平静。
“我说。”
“你要是准备靠丹火强提灵力。”
“别用。”
沈知微盯着他。
眼神都变了。
“你怎么知道我会丹火？”
“猜的。”
“……”
“你觉得我信？”
“不信也没关系。”
陆长青已经继续往上。
“反正腿是你的。”
“经脉也是你的。”
“真练坏了。”
“也不是我疼。”
沈知微站原地。
看着他的背影。
脸色一阵变化。
她右手确实已经悄悄掐了一个法诀。
如果仔细看。
指尖有极淡的一点赤红。
那不是普通火法。
是她以前炼丹时用来催动丹炉的火诀。
灵脉受损以后。
她修为从炼气七层一路跌到炼气三层。
正常运功。
很多灵力过不了断脉。
但丹火诀有一种特殊的强催方式。
能短时间把灵力从旁支经脉绕过去。
代价就是——
疼。
而且每用一次。
伤势都会更重。
她今天如果只想走六七百阶。
根本用不着。
可八百。
只差四十左右。
沈知微不想退。
青阳开山试。
她必须进第三轮。
不是为了排名。
是为了那个机会。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又看陆长青。
最后。
缓缓把法诀散了。
“莫名其妙。”
低声骂了一句。
重新抬脚。
不再强催灵力。
速度更慢。
但继续走。
……
七百八十。
陆青山终于撑不住。
他抬脚三次。
都没能迈上下一阶。
最后自己坐下。
苦笑。
青阳宗弟子过来。
“还能继续？”
陆青山摇头。
“不了。”
木牌记录。
七百八十阶。
淘汰。
他被带下山的时候。
没有太难看。
因为已经尽力。
而且比自己预估高。
陆长明则在七百九十一停下。
只差九阶。
少年坐在台阶上。
眼睛都红了。
不是疼。
是憋屈。
“九阶……”
“就九阶……”
青阳宗弟子也见多了这种。
问：
“还走吗？”
陆长明咬牙。
站。
腿刚直。
又跪。
不是意志问题。
身体真的到极限。
青阳宗弟子伸手扶住。
“够了。”
“下一次还有机会。”
“你今年十八。”
“还能参加两次。”
陆长明低着头。
最后还是捏紧木牌。
被带下去。
山脚。
陆青山已经等着。
一见他。
先笑。
“你比我多十一阶。”
陆长明没好气。
“有什么用？”
“都没过。”
“那下次再比。”
“谁输谁请灵米糕。”
陆长明看他一眼。
终于笑了一点。
“行。”
……
七百九十。
陆青石已经到了极限。
他体魄一般。
灵力也只有炼气三层。
能走到这里。
靠的是这段时间在杜家来回跟灵兽跑山。
加上《游步》虽然不入品。
却让他对脚下节奏比以前好很多。
七百九十一。
七百九十二。
腿开始抖。
陆长河已经走到八百以上。
回头看。
差点开口喊。
陆长柏一眼扫过去。
“别叫。”
陆长河硬把话咽回去。
他知道。
青石现在需要的不是起哄。
七百九十五。
陆青石咬牙。
脑子里突然想起杜昌海教他训兽时说的一句话。
“兽累到极处。”
“你越拉。”
“它越不走。”
“先让它把脚下站住。”
他停。
没有急着迈。
站了十息。
调整呼吸。
再走。
七百九十六。
七百九十七。
七百九十八。
身体摇晃。
青阳宗弟子已经走近。
准备随时接。
陆青石却忽然笑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
脑子里想起那头云鬃兽。
它疼成那样。
最后都能忍着把刺***。
自己就三阶。
有什么好怕。
七百九十九。
八百。
脚落下。
青石阵纹亮起。
木牌随之闪过一道青光。
过关。
陆青石直接坐在八百阶。
仰头喘气。
一点都不想再走。
上面陆长河大喊：
“青石哥！”
“过了！”
这次可以喊。
陆青石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只竖了根手指。
不知道是说自己过了。
还是让陆长河闭嘴。
……
陆长雪走到八百的时候。
比陆青石轻松。
但也只是相对。
她没有停。
继续。
八百一十。
八百二十。
每一步。
《一线剑诀》的灵力都会在经脉里走一圈。
不快。
但直。
她突然有种很清楚的感觉。
以前练《青木诀》时。
这种重压一来。
灵力会像水堵在窄渠里。
越催。
越滞。
现在不一样。
一线剑诀像是把那条渠削直了。
灵力不一定更多。
但往前走得顺。
八百三十。
八百四十。
她开始喘。
八百五十。
脚步明显慢。
陆长青在前面回头看一眼。
没说话。
陆长雪也没看他。
继续。
最终。
八百六十三。
停。
不是完全走不动。
是她自己停。
季老教她以后。
她现在最先学会的一件事。
不是刺剑。
是——
什么时候停。
该停的时候停。
比硬撑更难。
“八百六十三。”
青阳宗弟子记录。
陆长雪走到完成区。
坐下。
闭眼调息。
……
陆长柏。
八百八十九。
陆长岳。
八百七十二。
两个人差距不大。
都符合他们原本特点。
没有惊艳。
但稳定。
陆长河却彻底成了这一批里的意外。
八百以后。
正常炼气三层早就该停。
他居然还在往上。
八百五。
八百二。
……
不对。
是八百五十。
八百八十。
九百！
迈上九百阶的瞬间。
少年整个人往下一沉。
膝盖几乎撞地。
周围不少人都看过来。
“炼气三层？”
“那小子才炼气三层？”
“练体的？”
“应该是。”
“哪个家族？”
“青梧山陆家。”
陆长河听不到山脚议论。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重。
太重了。
肩膀像压了一块巨石。
腿也像灌铅。
灵力反而已经没剩多少感觉。
完全靠身体。
《厚土锻体诀》在体内缓慢运转。
每迈一步。
脚底像和青石连在一起。
然后再硬生生***。
九百零一。
九百零二。
很慢。
陆长青已经走到九百二十多。
回头看。
也有些意外。
族谱并没有给他一个实时排行榜。
可陆长河的状态很明显。
这青石阶。
真的特别适合他。
九百一十。
陆长河突然笑了。
“这个……”
“比背炉还重。”
上面陆长青没忍住。
“你还有力气说话？”
“没了。”
“那闭嘴。”
“哦。”
九百二十五。
腿终于开始彻底不听使唤。
九百二十六。
再抬。
抬不起来。
陆长河站了足足二十息。
又试。
还是不行。
最后。
他一**坐下。
没有不甘。
反而咧嘴。
“九百二十六。”
“行。”
“比我想的多。”
旁边负责记录的青阳宗弟子都看了他两眼。
“炼气三层？”
“嗯。”
“练体多久？”
陆长河想了想。
“一个月多一点。”
青阳宗弟子表情一下古怪。
“一个月？”
“嗯。”
“以前呢？”
“以前吃饭。”
“……”
青阳宗弟子差点不知道怎么接。
“哪个家族？”
“陆家。”
“青梧山。”
“知道了。”
记录完。
那弟子又多看他一眼。
炼气三层。
九百二十六。
这一批里。
很可能能进前五。
哪怕放四百多人里。
也算不错。
……
陆长青自己最后停在九百四十八。
他的体魄不如陆长河离谱。
修为却高三层。
青木灵力总量优势很明显。
到了九百四十以后。
每一步都需要全身灵力一起扛。
九百四十八。
他停下。
没有为了凑九百五硬上。
白景岳登顶。
陈璇九百八十八。
石魁登顶。
自己九百四十八。
差距已经很清楚。
没必要拿经脉换两个好看的数字。
“陆长青。”
“九百四十八。”
青阳宗弟子记录。
“过。”
陆长青点头。
走到旁边完成区。
第一件事不是休息。
而是回头。
看沈知微。
她还在。
七百八十二。
陆长青都已经走完。
她才走三十多阶。
速度慢得让人怀疑随时会停。
脸色也越来越差。
可她没有再用丹火。
至少陆长青没看见那种赤红。
七百九十。
时间已经过去大半。
不少已经完成的人都在看剩下那批。
真正卡八百的。
最煎熬。
七百九十四。
沈知微脚下一晃。
单膝跪地。
青阳宗弟子立刻靠近。
“还能走？”
她没有回答。
只是抬头看八百阶。
六阶。
青阳宗弟子也没催。
“你还有半刻钟。”
她扶着膝盖站起来。
七百九十五。
走。
七百九十六。
停。
七百九十七。
嘴角已经有一丝血色。
陆长青皱眉。
这女人是真倔。
旁边陆长雪也在看。
“她有伤。”
“嗯。”
“还走？”
“她应该有非走不可的理由。”
陆长雪没再说。
七百九十八。
沈知微呼吸突然乱。
右手又下意识抬起。
指尖。
一点淡红。
再次出现。
陆长青眼前族谱猛地一闪。
警告：丹火逆催将导致灵脉二次撕裂。
陆长青脸一沉。
直接开口。
声音不大。
但石阶上的沈知微听得见。
“你敢用。”
“今天走完八百。”
“以后八十阶都走不了。”
周围不少人回头。
沈知微也猛地抬头。
“你——”
“六步。”
陆长青道。
“你已经走到这。”
“靠腿走完。”
“别拿以后换六步。”
沈知微咬牙。
指尖那点火。
停了。
几息后。
又散。
她低头。
一步。
七百九十九。
身体再次晃。
最后一阶。
八百。
脚落下。
木牌青光亮起。
沈知微整个人像失去力气。
直接坐在台阶。
青阳宗弟子看时间。
“八百阶。”
“过。”
铜钟几乎就在下一息响起。
一个时辰。
到。
后面还没到八百的人全部淘汰。
沈知微坐在那里。
眼睛闭着。
半天没动。
陆长青也没过去。
她能过。
已经够。
……
**批成绩很快统计。
一百人。
过关四十二。
比第一批略多。
陆家八人。
六人过。
陆青山。
陆长明淘汰。
超过族谱建议的“至少四人”。
而且六人的阶数都不算差。
陆长青九百四十八。
陆长河九百二十六。
陆长柏八百八十九。
陆长岳八百七十二。
陆长雪八百六十三。
陆青石八百整。
陆长河看完自己的名次。
又精神起来。
“族长。”
“我比长雪姐还高。”
陆长雪看他。
“嗯。”
“你不生气？”
“为什么生气？”
“我修为比你低。”
“体魄比我强。”
“不是正常？”
“……”
陆长河又发现。
和陆长雪炫耀很没意思。
她根本不接。
陆青石坐在地上。
喝着水。
“我八百。”
“刚好。”
陆长河跑过去。
“刚好也是过。”
“你要是少一阶呢？”
“那就不过。”
“你不后怕？”
“后怕有什么用？”
“……”
陆长河发现最近一家人说话越来越有道理。
显得自己有点傻。
陆长柏走过来。
“青山和长明呢？”
“山脚。”
陆长青道。
“等会儿一起去。”
“先休息。”
第一轮还没全部结束。
第五批最后几十个人继续。
等全部完成。
已经接近正午。
四百二十七名参试者。
最终过关——
一百七十九人。
不到一半。
真正登顶。
只有五人。
白景岳。
石魁。
还有两个之前没被陆家注意的炼气八九层年轻人。
以及最后一批一个二十五岁的散修女子。
陈璇九百八十八。
排在未登顶第一。
陆长青九百四十八。
放一百七十九个过关者里。
只能算前二十多。
陆长河的九百二十六。
反而因为修为只有炼气三层。
引来不少青阳宗弟子多看。
但总成绩不会因为修为低额外加分。
九百二十六就是九百二十六。
“差得还多。”
陆长青看完总榜。
只说一句。
陆长河站旁边。
这次没反驳。
以前在陆家。
他负重第一。
体魄第一。
还觉得自己练体以后挺厉害。
现在出来。
一个石魁。
炼气八层。
直接登顶。
这差距不是九十几阶。
是几年甚至更久。
“回去以后我得再加。”
少年突然道。
陆长青看他。
“加什么？”
“石头。”
“现在背二百斤。”
“我想背三百。”
“别急。”
“为什么？”
“你身体还没长完。”
“功法也才第一层。”
“负重不是越大越好。”
“那怎么练？”
“回去问真正懂的人。”
陆长河一愣。
“谁懂？”
陆长青也被问住。
陆家现在还真没有练体师父。
《厚土锻体诀》是买的。
陆长河基本靠自己练。
以前还觉得够。
今天看了石魁。
才发现问题。
有功法。
没人教。
一样会走弯路。
“记着。”
陆长青道。
“开山试以后。”
“给你找个能教练体的。”
陆长河眼睛一亮。
“真的？”
“前提别太贵。”
“……”
旁边陆守财虽然没来。
但他的精神似乎已经附在族长身上。
……
青阳宗山脚设了**休息区。
过关者进入左侧。
淘汰者可以继续观看。
也可以离开。
陆青山和陆长明没有走。
两个人买了几个最便宜的灵饼。
过来时。
情绪已经恢复不少。
“族长。”
陆青山道：
“下一轮什么时候？”
“下午。”
“我们留下看。”
“行。”
陆长明有点不好意思。
“族长。”
“报名那一块灵石……”
“什么？”
“我没过第一轮。”
“以后从我资源里扣吧。”
陆长青看他。
“为什么扣？”
“浪费了。”
“报名费就是让你来试。”
“你来试了。”
“怎么叫浪费？”
“可我没过。”
“没过就值一块灵石。”
陆长明没懂。
陆长青笑了。
“至少你现在知道。”
“自己七百九十一会趴。”
“在家里。”
“你知道吗？”
少年一愣。
“不知道。”
“那就值。”
“下次想办法把那九阶补上。”
“不用退。”
陆长明低头。
最后点头。
“好。”
陆青山咧嘴。
“我才七百八十。”
“那我是不是比他值一点？”
陆长明瞪他。
“你哪里比我值？”
“我更早知道自己不行。”
“……”
两人又开始斗嘴。
陆长青没管。
能自己笑出来。
说明没事。
一次外试就算天塌。
那也别修仙了。
……
“给。”
一只瓷瓶突然递到陆长雪面前。
她抬头。
是陆长柏。
“聚气丹。”
“一颗。”
“下午还要试法。”
“先恢复。”
陆长雪伸手。
刚准备接。
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她今天最好别吃。”
几个人同时回头。
沈知微。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旁边。
她脸色比之前好一点。
但依旧苍白。
手里只拿着一壶水。
陆长柏皱眉。
“为什么？”
沈知微指了指陆长雪。
“她刚换功法。”
这句话一出。
陆长雪眼神瞬间变了。
陆长青也抬头。
“你怎么看出来的？”
“气。”
沈知微道。
“她体内还有很明显的木灵气。”
“可刚才走石阶时。”
“外放的灵力锋性更重。”
“不是同一路。”
“要么同时练两种功法。”
“要么刚换。”
陆长雪道：
“刚换。”
“多久？”
“二十多日。”
沈知微点头。
“那别吃聚气丹。”
陆长柏不理解。
“聚气丹不是最普通的补气丹药？”
“对。”
“平时当然能吃。”
“但她现在两套功法的运转路线还没有完全切干净。”
“第一轮又刚被重压阵压过。”
“经脉里的旧灵力和新灵力都比较活。”
“现在用聚气丹强行补。”
“容易一起催起来。”
陆长雪皱眉。
“会受伤？”
“严重倒不至于。”
沈知微道：
“但下午灵力会更乱。”
“如果你用剑。”
“出手容易有一瞬滞。”
“休息。”
“喝水。”
“自己慢慢回。”
“反而更好。”
陆长柏看陆长青。
陆长青没说话。
因为族谱已经给出变化。
陆长雪当前状态：功法转换期。
第一轮重压后，经脉短暂活跃。
此时服用聚气丹：不建议。
和沈知微说的一样。
甚至族谱还是听她说完以后。
才把这一条细化出来。
这说明什么？
族谱能判断。
但不会把所有没问的问题主动写满。
专业的人。
依然有价值。
陆长青看沈知微的眼神终于真正变了。
不是因为那句“丹心”。
而是因为——
这姑娘真懂。
“长雪姐。”
“先别吃。”
陆长雪点头。
把丹药推回去。
沈知微转身要走。
陆长青叫住。
“沈姑娘。”
她回头。
“你认识我？”
“登记的时候听见了。”
“有事？”
“你懂丹？”
沈知微沉默了一下。
“懂一点。”
陆长河刚缓过劲。
嘴又快。
“那你是炼丹师？”
沈知微神情明显顿了顿。
然后摇头。
“以前算。”
“现在不是。”
陆长青心里一动。
“为什么？”
她看他。
“我们很熟？”
“……”
陆长河在旁边差点笑。
族长也有被噎的时候。
陆长青倒不尴尬。
“确实不熟。”
“那换一个问题。”
“刚才石阶。”
“你本来是不是想用丹火催灵力？”
沈知微眼神再次锋利。
“你到底怎么看出来的？”
陆长青早想好。
“你右手掐诀。”
“指尖有火气。”
“再加**刚才一眼能看出功法和丹药冲突。”
“我猜的。”
这解释能说得通。
沈知微还是盯着他。
但没追问。
“是。”
“为什么不用？”
“有人多嘴。”
她说完。
直接看陆长青。
陆长河没忍住。
“她说你。”
“我听得出来。”
“哦。”
沈知微转身。
陆长青又问：
“你灵脉有伤？”
她脚步猛地一停。
这次。
不是皱眉。
是整个人瞬间警惕。
“陆族长。”
“你是不是管得有点多？”
“是。”
陆长青承认。
“所以你可以不回答。”
“我只是提醒。”
“青石阶你能忍住一次。”
“下午试法。”
“别又拿伤换成绩。”
沈知微的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我参加开山试。”
“自然有我要做的事。”
“与你无关。”
“对。”
陆长青点头。
“与我无关。”
“但你如果只是为了某个名次。”
“不值。”
沈知微没说话。
转身就走。
陆长河压低声音。
“族长。”
“你们第一次见。”
“你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陆长青看他。
“你今天变聪明了。”
“我一直都聪明。”
“那你看出她哪里不对了吗？”
“脸白。”
“还有？”
“脾气不太好。”
“……”
陆长青懒得理他。
陆长雪却看着沈知微离开的方向。
“她懂得很多。”
“嗯。”
“比咱家懂丹药的人都多。”
陆长柏道。
“咱家现在也没有懂丹药的。”
这句话一出。
几个人都沉默了一下。
又缺。
炼器缺过。
御兽缺。
练体缺。
剑道缺。
现在连丹道也缺。
陆长河叹气。
“我以前觉得咱家什么都有。”
“现在出来一次。”
“怎么感觉什么都没有？”
陆长青笑。
“知道没有。”
“就能补。”
“最怕的是没有。”
“还觉得自己什么都有。”
……
下午。
第二轮规则公布。
第一轮一百七十九人过关。
其中一人第一轮结束后旧伤复发。
主动退出。
剩下一百七十八。
抽签对战。
八十九场。
胜者。
直接进入第三轮。
败者之中。
青阳宗三名执事会根据第一轮成绩和第二轮表现。
额外选十一人。
凑满一百。
进入第三轮山中试炼。
也就是说。
输。
不一定淘汰。
但你必须输得值得别人捞。
陆长河一听。
立刻道：
“那很好。”
“打不过也能进。”
陆长柏看他。
“你觉得自己输得很好看？”
“……”
少年安静。
抽签很简单。
一百七十八枚木签。
上面只有场次和位置。
同场两个号码。
就是对手。
陆长青先抽。
第二十七场。
陆长柏。
第九场。
陆长岳。
第三十四。
陆长河。
第十一。
陆青石。
**十二。
陆长雪最后一个。
她伸手。
抽出木签。
看了一眼。
没说话。
陆长河凑过去。
“多少？”
陆长雪把木签转过来。
第六场。
“挺前。”
“对手是谁？”
还不知道。
另一边木签正在继续抽。
没多久。
青阳宗弟子开始把同场号码录到大榜。
第一场。
第二场。
第三场。
……
陆家几个人一起往上看。
第六场。
左边：
三百一十八号，陆长雪。
右边还空。
很快。
一名青阳宗弟子拿到另一枚签。
写上。
一百零九号，陈璇。
周围瞬间响起一阵议论。
“陈璇？”
“东山陈家那个？”
“炼气八层剑修。”
“第一轮九百八十八。”
“这谁这么倒霉？”
“青梧山陆家。”
“陆长雪。”
“炼气四层？”
“差四层？”
陆长河脸上的笑直接没了。
“不是。”
“这怎么打？”
陆长柏也皱眉。
炼气四层。
对炼气八层。
还是同样用剑。
这差距太大。
别说赢。
想输得有表现都难。
陆长雪自己却一直看着榜。
脸上没什么变化。
陆长青转头。
“长雪姐。”
“要不要换个目标？”
“什么目标？”
“别想赢。”
陆长河急了。
“族长。”
“还没打呢！”
“你闭嘴。”
陆长青道。
“炼气差四层。”
“强行想着赢。”
“容易把自己带沟里。”
陆长雪点头。
“我也没觉得能赢。”
“那就好。”
“目标只有一个。”
“把你现在会的剑。”
“尽量打出来。”
“能打几剑。”
“打几剑。”
“输了。”
“就下来。”
陆长雪看着榜上的“陈璇”。
忽然问：
“她也是剑修。”
“嗯。”
“那很好。”
陆长河都愣了。
“哪里好？”
陆长雪道：
“能看清差多少。”
一句话。
陆长河不吭声。
陆长青也笑了。
“对。”
“看差距。”
“比硬赢更值。”
就在这时。
旁边突然有人倒吸一口气。
“沈知微对严鹤？”
陆长青下意识往榜上看。
第十三场。
三百二十五号，沈知微。
二百零七号，严鹤。
严鹤。
炼气五层。
第一轮八百七十一。
不算最强。
但比沈知微高两个境界。
陆长河也看见。
“她也挺倒霉。”
陆长青没说话。
因为沈知微就站在榜另一边。
看完自己的对手以后。
她没有任何沮丧。
只是从袖中。
摸出了一只很小的白色瓷瓶。
低头看了一眼。
又收回去。
动作很快。
别人没注意。
陆长青却看见了。
下一瞬。
族谱上的沈知微页面。
突然出现一行刺眼红字。
危险物品：燃脉丹。
服用后可短暂恢复部分旧修为。
代价：灵脉残损不可逆加重。
若于第二轮服用。
此次试炼结束后，修行之路大概率彻底断绝。
陆长青脸色一下沉了。
原来族谱之前写的——
此次开山试后彻底断绝修行之路。
根源根本不是青石阶。
是这颗丹。
沈知微似乎察觉有人看她。
抬头。
正好对上陆长青的目光。
她手还按在袖口上。
两个人隔着十几丈。
谁都没说话。
片刻后。
沈知微先移开视线。
朝第十三场候战区走去。
陆长青看着她的背影。
眉头越皱越紧。
这女人到底为什么一定要进第三轮？
宁愿把仅剩的修行路都烧掉？
还没等他想明白。
前方试法台上。
青阳宗弟子已经高声宣布：
“第二轮。”
“第一场。”
“登台！”
而第六场。
陆长雪对陈璇。
也只隔了五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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