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行不行,林玉静,你别多想。”林玉静赶紧揉了揉眼睛,给自己打气,“婆婆刚到,客气几天很正常。你得好好表现,不能惹婆婆生气。”
说着,她赶紧转身进屋,想趁着婆婆挑水的功夫,把桌子擦了,地扫了,表现得勤快一点。
她拿起抹布,蘸了点水,踮着脚去擦碗架上面的灰。
心里还在琢磨,等会儿婆婆回来,要不要给她倒杯热水,再给她捶捶背。
想得太入神,她胳膊肘一歪,“哐当”一声,碰在了碗架边上。
最边上那个豁口碗晃了晃,眼看着就要摔下来。
“啊!”林玉静低呼一声,赶紧伸手去扶。
碗是扶住了,可她自己吓了一大跳,身子往后一缩,差点撞在后面的墙上。
“慢着点,别碰着。”
门口突然传来张桂兰的声音,带着点紧张。
林玉静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抹布都差点掉了,像只偷吃东西被抓包的小仓鼠,赶紧转过身,低着头站好,等着挨骂。
完了完了。
刚说要好好表现,就差点打碎碗。
婆婆肯定要骂她毛手毛脚了。
张桂兰挑着两桶水进来,刚进院门就听见屋里的动静,赶紧放下水桶走了进来。
看见林玉静垂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一副等着挨训的可怜样,又好气又好笑。
她走过去,把碗往里面推了推,语气里半点责备都没有,全是关心:“没碰着手吧?以后够不着就别勉强,喊我一声就行。摔碎个碗不算啥,划到手可就遭罪了。”
林玉静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一脸不敢置信。
没骂她?
还关心她划没划到手?
她张了张嘴,半天挤出一句:“没、没碰着,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声音小小的,还带着点没缓过来的颤音。
“傻孩子,这有啥对不起的。”张桂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很轻,“一个碗而已,碎了就碎了,哪有你人重要。”
林玉静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从耳朵尖红到了脖子根。
她赶紧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心脏砰砰直跳。
婆婆揉她头发了?
还说她比碗重要?
这一定是在做梦吧?
张桂兰看着她害羞的样子,也没再多说,转身出去挑水了。
来回跑了三趟,把那口大水缸装得满满当当,缸沿都快溢出来了。
挑完水,她又拿起扫帚,把院子里的落叶、沙粒扫得干干净净,连墙角的杂草都拔了。
接着又拿抹布,把屋里的桌子、板凳、窗台,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林玉静跟在她后面,想帮忙插不上手,递东西又总被说“不用”,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手足无措得很。
一会儿想去帮忙扫地,被张桂兰拦住:“灰尘大,呛得慌,进屋去。”
一会儿想去帮忙擦桌子,手刚碰到抹布,又被按住:“你那细手,别糙着了,歇着去。”
到最后,林玉静只能乖乖坐在炕边的小板凳上,眼睁睁看着婆婆忙前忙后,把破破烂烂的小家收拾得焕然一新。
院子干净了,水缸满了,桌子亮堂了,连空气都好像清爽了不少。
她坐在那儿,看着张桂兰忙碌的背影,心里的弹幕已经刷不动了,只剩下满屏的“???”和“!!!”。
——所以我婆婆,真的是来给我当靠山的?
——不是来立规矩、刁难我的?
——这世上真有这么好的婆婆?
——我不会是上辈子积了大德吧?
张桂兰擦完最后一遍桌子,直起腰,捶了捶后背。
干这点活对她来说不算啥,年轻时候在村里,比这重十倍的活她都干过。
就是这身子骨毕竟四十八了,久了还是有点酸。
她转头看见林玉静乖乖坐在小板凳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像只乖乖蹲坐的小绵羊,忍不住笑了。
“看啥呢?”她走过去,在炕沿坐下,顺手给林玉静倒了杯温水,“渴了吧?喝点水。”
“哎。”林玉静赶紧接过水杯,双手捧着,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里,暖烘烘的。
她抿了一口水,鼓起勇气,小声问:“妈,您刚下船,不累吗?要不您歇会儿,这些活我来干就行。”
她还是觉得不好意思,哪有婆婆刚进门就干所有活的道理。
张桂兰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前世她就是吃准了儿媳懂事,才步步紧逼,最后把人逼上了绝路。
这辈子,她再也不会了。
她沉默了几秒,语气郑重了几分,看着林玉静的眼睛,认真地说:“玉静啊,以前是妈糊涂。”
林玉静手里的杯子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她,眼里满是疑惑。
“以前妈在村里,听了不少闲话,对你有偏见,是妈不对。”
张桂兰说得很诚恳,没有半点敷衍,
“这次来岛上,妈想明白了,咱们是一家人,就得拧成一股绳。
以后家里的活,妈多干点,你该歇就歇。
外面有人欺负你,你就跟妈说,妈给你撑腰。”
“总之一句话,以前的事儿都翻篇了。以后有妈在,没人敢欺负你。”
这番话,说得平平静静,却字字有力。
林玉静怔怔地看着张桂兰,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眼泪,可泪珠还是不听话地在眼眶里打转。
下乡这么多年,她受了多少委屈,都自己扛过来了。
被人骂成分不好,被人抢东西,被人排挤,她都没哭过。
可婆婆这几句话,却像一股暖流,一下子冲进了她心里最软的地方。
她以为婆婆是来立规矩的,没想到是来给她撑腰的。
她以为往后的日子会很难熬,没想到刚一见面,就有人告诉她:以后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妈……”林玉静声音哽咽,眼泪吧嗒一下掉在了水杯里,漾开一圈小小的涟漪。
“哎,不哭不哭。”张桂兰赶紧伸手,给她擦了擦眼泪,动作笨拙又温柔,“好好的,哭啥。是不是妈话说重了?”
“没有。”林玉静摇摇头,用手背抹了把脸,破涕为笑,眼睛红红的,像只小兔子,“我就是……有点开心。”
“傻孩子,这有啥好开心的。”张桂兰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心里却松了口气。
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冰破了,心暖了,往后的日子,就只会越来越好。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走,妈给你做好吃的去。坐了半天船,你肯定也饿了。”
说着,她转身走到炕边,假装去翻那个蓝布包袱,实则意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了一小袋精白大米,还有几个鸡蛋。
早上秒杀的十斤大米,够吃好几天了。先给玉静补补,看这孩子瘦的,脸颊都凹进去了。
她把大米和鸡蛋放在灶台上,回头冲林玉静笑:“今天咱们吃点好的,白米饭,卧鸡蛋。”
林玉静本来刚擦干眼泪,听见这话,一下子又愣住了。
她盯着灶台上那袋雪白的大米,还有那几个带着壳的新鲜鸡蛋,眼睛都直了。
精白大米?
还有鸡蛋?
在这物资匮乏的海岛上,粗粮都要省着吃,白米饭和鸡蛋那是过年才舍得吃的好东西。
婆婆刚上岛,怎么会带这么多精贵东西?
而且,一上来就做给她吃?
林玉静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婆婆弯腰生火的背影,脑子又开始嗡嗡的。
她现在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昨天晚上没睡好,现在还在做梦。
不然怎么会一觉醒来,刻薄婆婆变护崽**,还顿顿白米饭加鸡蛋呢?
灶膛里的火“噼啪”燃起来,橘红色的光映在张桂兰脸上,暖融融的。
张桂兰往灶里添了把柴,嘴角微微扬着。
她知道林玉静现在肯定懵得厉害。
没关系,日子还长着呢。
她会一点点让这孩子知道,以后的日子,再也不用受委屈,再也不用忍气吞声。
她张桂兰的儿媳,就得宠着,惯着,开开心心地过日子。
谁要是不服,尽管来试试。
锅里的水慢慢热了,米香渐渐飘了出来,混着淡淡的鸡蛋香,填满了整间小屋。
林玉静闻着香味,看着婆婆忙碌的背影,心里那颗悬了好久的心,好像悄悄落了地。
也许……
也许这次婆婆来,真的是好日子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