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这味道太冲。
花椒的麻，辣椒的辣，混着牛肉酥香。
隔着两条街，都能闻到那种钻进鼻腔、让人猛咽口水的味道。
高汤下锅。煮沸。
季宴礼用漏勺捞出焯好的豆腐，滑进红汤里。
不用铁铲翻。只拿炒勺的背部，贴着锅底轻轻推两下。
豆腐在红油汤里上下浮沉。
开大火。汤汁咕嘟咕嘟冒泡。
少许糖提鲜，一点点老抽调色。
最关键的一步。
勾芡。
季宴礼端着小半碗水淀粉。
第一次，淋入少许。汤汁微微挂在豆腐边缘。
锅里冒大泡，淋入第二次。红油开始被汤汁吸收包裹。
关火前，第三次淋入。
汤汁瞬间变得浓稠发亮。死死抱住每一块**的豆腐。盘底见不到一滴清水。
起锅装盘。
抓一把炒熟碾碎的刀口花椒面，厚厚地撒在表面。
最后点缀一小撮青蒜末。
一份神级麻婆豆腐成了。
红、白、绿交织。热气腾腾。
楚听肆手里的抹布停了。
她站在出菜口。直勾勾盯着那盘豆腐。
喉结滚动。
安静的店里响起一声清晰的吞咽声。
“辣。”季宴礼看了她一眼，“去盛饭，等会给你留一小勺尝尝。”
楚听肆立刻转身去抱电饭锅。
天色暗下来。巷子里亮起了昏黄的路灯。
一个衣衫褴褛的人影，顺着街角挪了过来。
那是个老头。
头发全白了。乱蓬蓬地打着结，像个废弃的鸟窝。
身上的衣服看不出颜色，布满油污。硬邦邦地挂在身上。
他走得很慢。
脚上一双破布鞋，鞋底磨平了一半。拖在青石板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周围经过的街坊纷纷捂着鼻子，绕开两步远。
老头对周遭毫无反应。
他眼神涣散。有些癫狂。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念叨什么。
但他走路的方向很明确。
鼻子不停地**。像一条循着血腥味的猎犬。
麻婆豆腐的香气，死死勾住了他的魂。
老头一路挪到宴客食堂的玻璃门前。
停住了。
他佝偻着背，两只手扒在门框上。
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他死死盯着出菜口那几盘还在冒烟的豆腐。两眼发直。
“咕咚。”
老头咽了一口唾沫。
一缕晶莹的口水，顺着花白的胡须流下来。
滴在他发黑的衣襟上。
他没感觉。
隔壁猪肉铺的陈胖子刚拉下卷闸门。
一转身，看见这叫花子堵在季宴礼店门口。
陈胖子眉头一皱。
“去去去！哪来的疯老头！”
他拿着挂卷闸门的铁钩子走过来。
“要饭去别处要。别挡着季老板做生意。这味儿也太冲了。”
老头身上有一股刺鼻的馊味。
被陈胖子一吼，老头瑟缩了一下。
但他没走。
双手死死**木门框。指节发白。眼睛就是不离开那盘豆腐。
“陈哥，算了。”
季宴礼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他拿着干毛巾擦手。走到出菜口。
看了一眼扒在门框上的老头。
眼神不对劲。不是普通的饿肚子，像个犯了病的疯子。
季宴礼没多问。
他端起旁边一个白底蓝花的大海碗。
拿饭板从电饭锅里挖出冒尖的白米饭。压实。
端起铁锅。
把足足半锅麻婆豆腐，连汤带水地盖在米饭上。
红油顺着洁白的米粒往下渗。
季宴礼端着这碗盖饭，走出吧台。
走到靠门的一张方木桌前。放下。
“砰。”一声闷响。
他又拿了一把干净的铁勺，插在碗里。
“坐这吃吧。”
季宴礼指了指板凳。语气平淡。
老头眼睛猛地瞪大。
涣散的瞳仁里亮起一抹狂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