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好菜!好菜!”他连声赞,连着说了三遍。
“大人过奖。”
“这厨子从哪请的?”主簿问。
“自家培养的。”林崇笑了笑。
“培养?”主簿不信。
“这手艺,京城的酒楼也未必比得上。”
“那是大人抬举了,不过话说回来……”林崇给王元嘉添了一杯酒。
“以后大人想吃,随时来,二楼给大人留一间包厢,不收银子。”
“哎!那怎么好意思。”王元嘉嘴上推辞,筷子可没停。
王元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拍了拍林崇的肩膀,压低声音道:“林崇啊,说起来,还真多亏了你的孝敬。”
林崇做出一脸谦恭状:“大人言重了,那是鄙人的本分。”
王元嘉夹了一筷子鱼肉,嚼了两下,咽下去,又端起酒杯晃了晃,眼神里带着几分得意。
“我跟你交个底,上头的路子,我已经打通了,一个月后,调令就下来,大概率平调去**。”
桌上众人此消息都纷纷恭贺王元嘉,林崇端酒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脸上堆起笑:“那可要恭喜大人了!高升在即,可喜可贺。”
嘴上说着恭喜,心里头却发笑。
**?
他知道今年年底,高迎祥他们就要渡过黄河,到时候**这块肥肉第一个被啃。
王元嘉挑来挑去,专挑了个火坑往里跳,真是个人才。
“恭喜大人!”主簿和典史也连忙举杯。
王元嘉哈哈大笑,一饮而尽,抹了把嘴,接着说:“我在这延长县待了三年,穷乡僻壤,能有什么出息?不瞒你说,光靠那点俸禄,一家人喝西北风去。”
“还是得上头有人,得走动,得……你懂的。”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崇一眼。
林崇笑着点头,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王元嘉走了,县知的位置就空出来了。
延长县这地方,穷得叮当响,匪患不断,上头没人愿意来。
上一任知县走了之后,空悬了大半年,才把王元嘉从别处挪过来顶缸,还是因为王元嘉在上头没人,被挤兑过来的。
现在王元嘉自己要走,谁会来接?
陕西这边但凡有点门路的,都往东边南边富庶的地方钻,谁稀罕来这黄土沟里吃沙子?别说是知县,就是县丞、主簿的位置,都常常是本地人**着,一等就是一年半载。
林崇心里头微微一动。
如果操作得当,这个位置……
“哎,想什么呢?”
王元嘉见他走神,推了他一把。
“哦,没什么。”
林崇回过神来,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举杯道。
“崇在想,大人这一去**,前程似锦,日后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咱们延长县的老朋友。”
“忘不了忘不了!”王元嘉大手一挥。
“你林崇会做人,我心里有数,以后有事儿,尽管开口。”
“多谢大人厚爱。”
林崇恭恭敬敬地把酒喝了。
随后王元嘉放下筷子,语气一转:“不过……大灾之年,这么丰盛的席面,是不是有点……”
“过分了。”林崇接话。
王元嘉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随后林崇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
“这是崇的一点心意,一百石粮食,捐给县里做赈济,粮已经备好了,大人什么时候方便,派人去林家坳拉就是。”
王元嘉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愣了两息,拍着林崇的肩膀:“你这小子!会做人!”
**交换,双方心知肚明。
宴席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戌时了。
春夜的风凉下来了,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几盏灯笼在风里晃。
王元嘉喝得微醺,搂着林崇的肩膀:“以后有事儿尽管开口,你我之间,不必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