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所以这只鞋不是从庙里香炉里出来的，是从外面捡回来的。”林玄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是他们收集的失踪者物品。放在城隍庙附近的排水口、树洞、墙角。有人替它收。这就是为什么鞋底会嵌着香灰和黑水。那东西在用这些东西当眼睛。”
小美睁开眼睛，像从一场浅梦里醒来。她的手还指着耳房的方向，指节发僵，像被谁拽住了。林玄站起来，走到她身前，用身体挡住她和耳房之间的直线。那根“线”像被截断了，小美的手才落下来。
“你不能再碰那些东西了。”林玄说。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不带商量余地的认真。“你的身体现在像一根没上锁的天线。那些东西能通过你接收信息，也能通过你找到我们。罗盘里的阳气进了你的经络，和你的魂缠在了一起。你觉得你只是听见哭声，但你自己不知道，你刚才那句话，不是在转述，是在学。学那个孩子说话。”
小美愣住了。
“我……学她说话？”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林玄，像不敢相信。
“你刚才的语气，不是你的。”陈翘站起来，走到小美身边，把手里的册子合上，“你最后一句，说的声音像个五岁的小女孩。你如果没发现，那说明你的意识被压住了。她借了你的喉咙，在跟我们说话。”
小美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彻底白了，像被人从头顶浇下一盆冰水。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缓缓抬头看向林玄，嘴唇哆嗦了一下，却没说出话。好一会儿，她才挤出来一句：“那现在呢？我是不是……已经不干净了？”
“不是。”林玄摇头，语气很温和，但也带着他特有的平静，“只是那孩子的残念还在，被你身上的气引过来了。她不是要伤你，只是想找个能听见她的人。她太小，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小美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忍住了。她吸了吸鼻子，抬头看林玄：“那我们能不能帮她？”
林玄沉默了一会儿，看向陈翘。陈翘也看着他，两个人用眼神交流了一瞬。林玄说：“师姐，你把周苗苗的资料拿出来，越细越好。家庭住址、走失那天经过哪儿、后来有没有人再见过她、有没有去找过。”
陈翘点头，转身回前面店里取资料。小美看着林玄，眼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泪。林玄没有再安慰她，只是从藤椅旁把那杯已经彻底凉掉的红枣水端起来，泼进桂花树根里。杯底剩下几片茶叶，黏在瓷杯壁上，像几尾**的小鱼。
“帮她，就得先找到她的位置。”林玄说。他慢慢蹲下来，平视小美。他的脸比她高不了多少，这个角度让小美能看清他眼下那道还没散尽的青色，和下巴上淡青的胡茬。他看起来也很累，累得像随时会倒下去。
“你愿意吗？”他问。
“愿意什么？”
“帮她。但也可能不只是她。箱子里每一件衣服，每一样东西，都代表一个人。你一旦开口了，就再也停不下来。它们会一个一个找过来，借你的喉咙说话。这件事没有回头路。你愿意吗？”
小美看着他，久久没说话。院子里的阳光正从午后转向黄昏，那种暖**慢慢浓稠起来，像蜜一样挂在桂花树的叶尖上。她伸出那只带着金纹的左手，轻轻放到林玄裹着纱布的右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