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隔间的房租是80块一天。
苏晚在网上找了四家,只有这家不需要押金。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看了她一眼湿透的衣服和行李箱,什么也没问,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钥匙。
“三楼的隔间,厕所公用,热水晚上八点到十一点。”阿姨说话嗓门大,但动作很利索,钥匙拍在桌上,“要住就现在交钱,明天中午前退房算半天。”
苏晚付了两天。160元。余额从437变成277。
她从来没觉得277块钱这么多。
三天前,她还在陆家的大房子里算着每个月的家用够不够给陆子矜买那条他看上的皮带。现在她的全部财产是一个旧行李箱、一部半电的手机,和277块钱。
隔间在三楼走廊尽头。推开门,大概六平米。一张铁架床,一个塑料衣柜,一扇小窗对着对面楼的墙壁。
窗台上有半截蜡烛,是上一个租客留下的。草莓味的。
苏晚把行李箱靠在床边,坐在床上。床垫的弹簧硌人。
她低头闻了闻自己——雨水、汗、还有离婚前喷的那点已经散得差不多的香水。
手机响了。方知意。
“我在你定位的楼下!这什么地方啊,导航把我带沟里去了——”
电话那头是嘈杂的**音和方知意标志性的大嗓门。苏晚忍不住弯了下嘴角,离婚后的第一个笑。
“在三楼,你上来。”
三分钟后,方知意出现在门口。她手里拎着三个塑料袋,头发被雨淋得贴在脸上,妆花了一半。
“我靠。”方知意把袋子往床上一扔,一把抱住苏晚,“你傻啊,净身出户?你知不知道陆家那个妈——”
“知意。”苏晚的声音闷在方知意的肩膀上,“我好饿。”
方知意松开她,盯着她的脸看了两秒。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一万句骂人的话全咽回去。
“行。先吃饭。”
她从塑料袋里掏出饭盒——一份鱼香肉丝盖饭,还冒着热气。一盒牛奶。一个塑料袋里装着三个**子。
“牛奶是热的,路上放怀里焐的。包子是明早的,这家包子不行,但这条街上就这一家。”方知意一边拆筷子一边说,语速极快,好像生怕停下来就会开始骂人,“我本来想买那个巷口的煎饼果子,但下雨收摊了。你爱吃的那家麻辣烫也关门了,明天——”
“知意。”
“嗯?”
“够了。”苏晚接过筷子,“够多了。”
鱼香肉丝很咸。饭太软了。但苏晚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咀嚼的时间比平时久。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眼泪掉在饭盒盖上。
方知意没有说话。她把纸巾推过去,然后站起来去“看看走廊的灯为什么不亮”。
等她回来的时候,苏晚已经擦干眼泪,继续吃饭。
“明天我去找陆子矜。”方知意坐在床上,床上发出一声惨叫。
“找他干嘛?”
“离婚协议有问题。你那个版权——”
“我签了字。”苏晚说,“我同意净身出户。”
“你那是被逼的——”
“是。”苏晚放下筷子,看着方知意,“但我不想回去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轻到像是怕声音大了会吵到谁。
方知意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
“行。”她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拍在床上,“我妈听说你的事,非要我给你。不多,两千块。你别推,推了我没法跟我妈交代。”
苏晚看着那个红包。红色的,上面印着“大吉大利”的金字。
应该是春节剩下的。
“替我谢谢阿姨。”苏晚没推。
方知意明显松了一口气。“那我走了,明早有个拍摄。你手机别关机,我晚上再给你打。”
走到门口,她回头。“苏晚。”
“嗯?”
“你那个隔间对面住的什么人?我刚才看到走廊那边有个男的,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不认识。”苏晚说。
“那你锁好门。这种地方——”方知意没说下去,换了一句,“有事打电话。”
方知意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苏晚站起来,把门反锁,插销也拉上。
她走到窗边。雨停了。对面楼的墙上有一层青苔,在路灯下泛着暗绿色的光。
手机屏幕又亮了。
「签到系统新的一天已刷新,是否签到?」
「[立即签到]」
苏晚点了一下。
「签到成功!」
「恭喜获得:现金150元(已发放)」
「连续签到:第2天」
「距离周签奖励还有:5天」
150元。加上方知意给的红包,2277元。
她把红包打开,数了一下,真的是两千。
她把钱分成两份,一千塞进枕头底下,一千放回红包里,准备明天存进银行。
还剩77元现金加卡里的277。够活几天了。
她躺回床上。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猫。
手机闪了一下。这一次不是系统,是一条短信。
「你在哪儿?」
发件人:陆子矜。
苏晚盯着那三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最后她把手机关机,塞进枕头底下。
窗外有猫叫。隔壁有人在放老歌,是《千千阙歌》,音质很差,像是收音机。
苏晚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隔间楼下的面馆里,顾景深正在吃一碗牛肉面。
这家面馆他吃了五年。每周至少两次,雷打不动。
手机响了。助理的微信:「顾总,今天您让我查的那个烘焙比赛报名记录,是七年前的。系统里只有参赛者名单,没有其他信息。要不要继续查?」
他正要回复,面馆老板在柜台后面喊了一句:“小顾,今天的面怎么样?”
“老样子。”顾景深放下手机,“汤有点咸。”
“咸了好,咸了有滋味。”老板笑,“不像你们城里人,吃什么都没味儿。”
顾景深没有反驳。他低头吃面,余光扫到窗外一个拉着行李箱的瘦削身影进了隔壁的**楼。
他没看清是谁。
但他总觉得那个背影,好像在哪里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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