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次日上午十点，明衡律所走廊里刚开了空调，冷气混着打印纸和咖啡的味道往人身上扑。
小周站在前台后面，端着杯美式咖啡往封叙办公室方向张望。
沙发区坐着一个女人，口罩遮着半张脸，腿上搁着一个牛皮纸袋，坐姿端正，脊背没靠沙发。
比预约时间早了二十分钟。
小周放下杯子，快步走到封叙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
“封哥。”
“说。”
小周把门推开一条缝，侧身闪进去，压低声音：“主持人又来了。”
封叙正在翻昨天的案卷，抬眼扫了他一下。
小周立刻闭嘴，退出去的时候顺手把门带上了。
半分钟后，姜梨跟着小周走进办公室。
封叙已经站起来了，示意她坐。
姜梨没有摘口罩，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
牛皮纸袋被她推到茶几**的位置，手指在袋口边缘点了两下。
“这是我朋友让我带来的。”
封叙没接话，伸手把纸袋拿过来，拆开封口。
里面的东西不算多，但很齐整。
一叠A4纸，是聊天截图的打印件，按时间排好了顺序，用回形针分组。
一份净身出户协议复印件。
一个透明密封袋，装着一个黑色U盘。
一部旧款手机，屏幕朝下。
最底下压着几张照片，拍的是卧室角落——床头柜上方、衣柜顶部、书架隔板后面。
封叙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茶几上。
照片翻过来看了两遍，放在聊天截图旁边。
协议复印件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翻回第一页。
姜梨全程没说话，视线一直跟着他的手。
直到封叙把U盘从密封袋里捏出来，在手指间翻了个面，又放回去的时候，她开口了。
“你不看看视频？”
封叙把密封袋的封口重新压紧，搁回牛皮纸袋里。
“它不是用来看的，是用来证明的。”
办公室的冷白灯光照在茶几上，密封袋的塑料膜反着一小片光。
封叙的手从纸袋上收回来，始终没碰过U盘的接口。
姜梨的眼尾原本挂着点笑意，这会儿一点一点地收了。
她看着封叙的侧脸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抬手，两根手指捏住口罩边缘，往下拉。
整张脸露出来的时候，封叙注意到她的唇色比昨天淡了一个色号，眼下有一层没遮干净的青。
她今天没化妆。
姜梨把口罩叠好放在膝盖上，抬起头。
“如果我说，我朋友就是我呢？”
封叙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把手边那杯温水推过去，动作不急不慢。
“那么从现在开始，你说的每句话，都是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姜梨伸手去接水。
指尖碰到纸杯壁的时候抖了一下，封叙看到了。
她把杯子端稳，喝了一口，放下来。
然后她笑了。
“封律师，你这样的人，很容易让女人误会。”
封叙把聊天截图翻到最后一页，指腹压在对话框的时间戳上。
“误不误会的我无所谓，能帮当事人解决问题才是最重要的。”
他把截图递回她面前。
“从今天开始，跟对方所有的沟通都转文字。电话能不接就不接，接了就录音。不要单独见面，任何场合都是。”
“如果他直接找上门呢？”
“门锁密码换了吗？”
姜梨的眼神顿了一下。
“没有。”
“今天回去就换。”
封叙拿起笔在便签上写了一行字，撕下来递过去，“如果他出现在你的住所、工作单位，或者在任何公共场合拦你，第一时间拍照、录像。然后联系我。”
姜梨接过便签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一串手机号码。
“这不是你名片上的手机号。”
“名片上的是工作号。这个号二十四小时开机。”
姜梨把便签折了一折，夹进自己包里。
封叙让小周进来把资料做了登记，聊天截图复印一份归档，原件和U盘封袋收进律所保险柜，编了个案件号。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姜梨站起身，拎起包，走到门口的时候侧过身。
口罩还捏在手里，没戴。
“封律师。”
“嗯。”
“冒昧问问，你是不是已经结婚了？”
封叙抬眼看她。
表情没变。
“姜小姐，这是第二个误会。”
姜梨弯了弯嘴角，没追问。
她把口罩重新戴上，推门出去了。
高跟鞋敲在走廊瓷砖上，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往电梯方向走。
小周从隔壁冒出来，嘴刚张开，封叙直接说：“忙你的。”
小周缩了回去。
封叙站在办公桌前，把刚才摆在茶几上的空纸杯收起来扔掉。
桌面上的案件号标签还没贴，他拿起来贴在文件夹封面上，字迹工整。
走廊里姜梨的脚步声已经拐了弯，远得几乎听不到了。
这时候，桌面右边那部手机亮了。
不是工作手机。
是他的私人号。
屏幕弹出一条微信消息，发送者的备注名是“沈老师”。
封叙把文件夹放下，退后半步，低头看着那行字。
办公室的门没关严，走廊方向还能隐约听到电梯“叮”的一声。
他的指腹停在解锁键上，没有立刻按下去。
屏幕亮了三秒，灭了。
他按了一下，屏幕重新亮起来。
消息只有一行。
“昨天你说不是，是什么意思？”
封叙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拿起旁边的案卷翻到下一页。
翻了两行，又把手机拿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