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晚饭是三菜一汤，番茄炒蛋、清炒时蔬、糖醋排骨，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排骨烧得入味，甜酸适中，跟我妈做的味道有五六分像。我吃了两碗米饭，她坐在对面看着我吃，自己只夹了几筷子蔬菜。
“你怎么不吃肉？”
“我晚上不吃太油的，”她托着下巴看我，“看你吃得香就行。”
我筷子顿了一下，抬起眼，正对上她的目光。她眼神没躲，就那么坦坦荡荡地看着我，嘴角带着一点弧度，好像看一个小孩狼吞虎咽是件很有趣的事。可就是这种坦荡，让我更不知道如何招架。
吃完饭我主动洗碗，她擦桌子，水流哗哗响，碗碟碰撞的叮当声，混着她哼歌的声音，细细碎碎的，填满了傍晚的厨房。窗外天色暗下来，厨房的暖黄灯光***人的影子投在瓷砖墙上，挨得很近。
洗碗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表嫂，你用的什么洗衣液？”我问得很随意，像随口一提。
她擦桌子的动作停了半秒，然后声音飘过来，带着一点促狭：“怎么？你觉得好闻？”
“嗯，”我低下头，耳朵又热了，“挺好闻的。”
她没回答，过了几秒，我听见她脚步声靠近。她走到我身侧，微微偏过头，凑近了一些。那股甜香骤然浓烈起来，钻进鼻腔，我甚至能感觉到她呼吸时带起的微弱气流拂过我耳廓。
“你凑那么近干嘛……”我声音有点紧。
“让你闻清楚啊，”她退开，语气里全是笑意，“**买的，樱花味。喜欢的话我送你一瓶。”
说完她转身走了，脚步轻快，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我攥着洗碗海绵，水流冲在手上，烫得发红都没察觉。她最后那句话的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好像这只是表嫂对小表弟的关照。可我心里清楚，真正正常的表嫂，不会主动凑到表弟耳边让他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晚上我回了房间，床头柜上那包薰衣草香包安静地躺着。我拿起来，凑近鼻尖，薰衣草底下那股熟悉的气味又飘出来。我把香包放在枕边，躺下去。
隔壁主卧传来她打电话的声音，这次清晰了一点，她在跟闺蜜聊天，偶尔笑几声，笑声隔着墙传过来，闷闷的，却还是能听出那种慵懒的、不急不缓的调子。
我闭上眼睛，那股樱花混着奶甜的气味就浮在鼻腔里，怎么也散不掉。
我掏出手机，表哥的聊天框还停在那句“照顾好你嫂子”上。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几次，最后只发了一句：“哥，这边都挺好的，你忙你的。”
他秒回：“辛苦了，兄弟。”
我盯着“兄弟”两个字看了很久。他是真的信任我，像信任自己的手脚一样信任我。可此刻我的手脚正不听话地发烫，我的鼻腔里全是林梦的味道，我的脑子里全是她凑过来的那张脸，带着笑，带着试探，带着某种我不能确认却隐隐期盼的东西。
窗外江风吹进来，窗帘拂动。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套是新换的，洗衣液的樱花香萦绕不散。
是她亲手洗的。
这个念头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再也收不住。
夜又深了。
隔壁的笑声彻底安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均匀的、细微的呼吸声。她睡着了。而我清醒地睁着眼睛，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鼻尖全是她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