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贺府,后院房间。

拔步床顶的承尘在视野里晃了一下。

贺星晚猛地睁开眼,胸口起伏不定,半晌才喘匀了气。

帐内闷得厉害。

她抬手在唇上狠狠擦了两下,那股又麻又烫的触感却怎么也擦不掉。

那病秧子亲起人来半点章法都没有,只知道咬,只知道逼。

偏偏他衣襟上那股苦涩的松柏气一直缠在鼻端,搅得她后颈发麻。

贺星晚掀被坐起,抓过枕边案几上的冷茶,仰头灌了个干净。

茶水凉透了,顺着喉咙一路压进胃里,总算把那点不该有的燥意浇下去几分。

荒唐。

她堂堂镇北军统帅,在死人堆里爬进爬出五年,刀架在脖子上都没眨过眼。

今日倒好,竟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梦里,被人亲得腿软。

这事若传回北境,那群老将能拿来笑她三年。

“***,你最好给我个解释。”

她在脑中冷冷开口。

一点白光哆哆嗦嗦地冒出来,系统“星星”的声音比蚊子还虚:

宿主息怒,系统能量耗尽属于突发状况。

我保证,下次一定提前预警,绝不让您再受惊吓。

“还有下次?”

贺星晚把茶盏往案上一砸。

咚的一声,盏底磕得整张小几都震了震。

“老**清白险些交代在那个疯子梦里。你方才吸了那么多能量,今日若拿不出点真金白银的补偿,我立刻去大昭寺剃度。这辈子你都别想再吸能量。”

脑中的白光顿时乱成一团。

别别别!正在为您核算……

方才高频深度亲密接触,共计获得能量一千零五十点!

贺星晚眉梢一抬。

让狗啃一口换一千多点,单论价钱,倒也不算亏。

有了这笔能量,她在汴京这潭浑水里便多了几分自保的本钱。

至于嘴上吃的那点亏,权当出门踩了**。

叮——消耗一千点能量,系统商城已成功解锁。

贺星晚:“……”

一面光幕在她脑中展开,上头密密麻麻摆满了东西。

治水图纸、解毒圣药、机关暗器,甚至还有一张能连发十矢的袖箭图谱。

乍看过去,倒真有几件能救命的好东西。

贺星晚刚想说这破铜烂铁总算派上了用场,目光落到物品下方,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最便宜的“易容面具”,标价一百点。

再往光幕右下角一看,孤零零一行小字:

当前余额:七十九点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贺星晚扯了扯唇,笑意没到脸上,心里已经把大葱科技从东家骂到了看门的。

敢情她豁出嘴换来的一千多点,全叫这黑心系统拿去收了开门钱。折腾一夜,到头来连张面具都买不起。

门外传来一阵碎步,随即响起丫鬟翠儿的轻叩声。

“大公子,您起了么?老爷派奴婢来问问,今日是侯府乔迁的吉日,那边的规制和院落安排,想请您过去拿个主意。”

贺星晚收起光幕,把梦里的荒唐和眼下的火气一并摁了回去。

“知道了,这就来。”

她应了一声,掀开帐幔下床。

屏风后立着一面铜镜。镜中少女身量高挑,腰背笔直,肤色是常年经风受冻养出的冷白。

贺星晚拿起厚实的白绫,从胸前绕过,一圈接着一圈,勒得严严实实。

胸口很快发闷,连气都难喘。

她却早已习惯了。

父亲母亲总觉得委屈了她,可她心里比谁都明白,这身男装护着的从来不只是她一个人。

它是贺家十几口的命,也是镇北军三十万将士头顶那把伞。

一旦身份败露,欺君罔上四个字压下来,贺家满门的脑袋都不够砍。

至于梦里那点风花雪月……

贺星晚披上玄色蟒袍,束紧腰带。

铜镜里的女子消失了,只剩下那个走路横着走、说话没把门的武威侯贺星洲。

她对着镜子理了理衣襟,已经把晏无寒划进了“钱袋子”那一栏。

只要能从他身上榨出能量,梦里被咬一口算什么?

又不是真的。

收拾妥当,贺星晚推门出去,大步朝前厅走去。

……

与此同时,城东相府。

檀木拔步床的帐幔垂得纹丝不动。

晏无寒睁着眼,直直盯着头顶承尘,已经不知躺了多久。

天色大亮,晨光透过窗棂,斜斜落在他脸上。

他本就没什么血色,如今更像大病了一场。

里衣早被冷汗浸透,湿黏地贴着脊背。窗缝里钻进一缕风,凉意直往骨头里扎。

他没动。

脑子里却没有片刻消停,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往日里,一旦梦醒,很快便会忘却。

而今日,梦里那场荒唐事非但没散,反而越来越清楚。

红裙腰间的暗纹,女子发间沾着的柳叶,还有那根细带从他指间滑过的触感,全都赖在他脑中,赶都赶不走。

那个红衣女子……

晏无寒攥住锦被,指间越收越紧。

那双眉眼,那道下巴的轮廓,那人被按在树上也不肯服软的狠劲……

慢慢与贺星洲的样貌重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再也压不下去。

“不可能……”

三个字从齿间挤出来,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是大汴宰辅,读圣贤书,行庙堂道,自幼学的便是克己复礼。

他怎么可能对贺星洲那种粗鄙无礼、满身血腥气的武夫生出龌龊心思?

更何况,那人还是皇上刚赐给他妹妹的未婚夫婿!

可梦里的触感太真。

他记得自己怎样把人按在树上,怎样堵住她的嘴,怎样嫌不够似的越抱越紧。

更要命的是,那一刻,他竟觉得痛快。

晏无寒胸口一阵翻腾,抬手砸在床沿。

一声闷响震开,手背的骨头当即疼得发麻。

他却像是毫无察觉,只绷着脸,牙关咬得死紧。

“贺星洲……”

他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双眼熬得通红。

“你到底给本相下了什么蛊!”

昨夜他还以为,那些反常是幼年时被皇上灌下的慢毒作祟。

可世上哪有这样的毒?

竟能叫一个人在梦里,对着另一个男人发疯。

他翻遍医书,又抄了半宿《清心经》。

结果**抄得越多,脑中那张脸便越清楚。

闭眼是那双不肯服输的眼睛,睁眼还是。

只有一个解释。

晏无寒闭上眼,侧过脸避开窗外照进来的光。

他苦心维持了二十年的清名和体面,一夜之间全毁了。

他完了。

他晏无寒,大汴文臣之首,手握**大权的相爷,竟当真成了一个断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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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