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男人死死盯着我的脸，试图从我的表情里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
但他失败了。
我的眼神清明，坦荡，没有任何他熟悉的痴傻和依赖。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在了旁边的书架上。
几本书掉落下来，砸在他的脚边。
他突然像发了疯一样，在口袋里摸索着。
半晌，他掏出自己磨损严重的手机。
又摸出一个屏幕已经碎成蜘蛛网的旧手机，还有一个透明的密封袋。
密封袋里，装着一张泛黄的纸条。
“你看，这是你留给我的。”
他把那张纸条贴在玻璃柜台上，手指颤抖得几乎按不住。
纸条上，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了整整二十遍“唐棠”。
“你走的那天，雨下得好大，我回到家，到处都找不到你。”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摩擦。
“我以为你又躲在衣柜里，或者床底下。”
“我找遍了所有角落，只看到了这张纸条。”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婉婉的手腕流血了，我当时急疯了，我不是故意凶你的。”
“我带她去医院包扎完就赶回来了，我真的没想赶你走。”
我安静地听着他语无伦次地讲述。
内心毫无波澜。
甚至觉得有些荒谬。
他像是在对着一个陌生人，强行倾诉着苦情戏。
“后来呢？”我礼貌性地问了一句。
他似乎被我平静的语气刺痛了。
“后来……**在楼下的草丛里找到了你的手机。”
他指着那个属于我的碎裂手机，声音哽咽。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知不知道我这一年是怎么过来的？”
他猛地揪住自己的头发，痛苦地蹲在地上。
“我推迟了订婚，我把婉婉赶出了京市，我动用了所有关系找你。”
“我每天晚上都不敢闭眼，一闭上眼就是你在杂物间里绝望发抖，然后满身是血躺在草地上的样子。”
我看着蹲在地上的男人。
他看起来确实很惨，但我只觉得有些好笑。
“先生。”
我绕过吧台，走到他面前。
“虽然你的故事很感人，但我确实不是你找的人。”
“我叫林知夏，这里的街坊邻居都可以作证。”
我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
“如果你的妻子或者妹妹走失了，我建议你去登报或者找**，而不是在这里对着一个陌生人发疯。”
男人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世界观崩塌的绝望。
“你叫我……陌生人？”
“不然呢？”我反问。
就在这时，书店的门再次被推开。
“知夏，我买了你最爱吃的城南那家的虾饺。”
一个穿着浅灰色毛衣、戴着无框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叫宋清言。
是镇上小学的语文老师，也是我正在交往的男朋友。
宋清言看到蹲在地上的江砚，愣了一下。
“这位是？”
他走到我身边，自然地将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江砚的目光死死盯在宋清言搭着我肩膀的那只手上。
他的眼睛瞬间充血，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