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我就那么走了。

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的阳光白得晃眼。

我没有回头,脚步也没停。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台阶上的热风扑过来,吹得我眼睛有点干。

我抬手揉了揉,往宿舍方向走。

路上经过食堂,闻见饭菜香。

肚子叫了一声,才想起来从早上到现在没吃东西。

可我口袋里只剩二十几块钱,得撑到月底。

大学的日子比想象中忙。

课排得很满,上午四节下午四节,晚上还有选修。

我申请了贫困生补助,周末去学校后街的川菜馆打工。

端盘子擦桌子收盘子,一小时十五块钱。

老板娘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看我干活利索。

偶尔多给我装一份员工餐,米饭上面盖着回锅肉,油汪汪的。

我把肉片挑出来分成两顿吃,米饭就着菜汤也能饱。

有一天晚上快打烊了,店里只剩最后一桌客人。

三个喝了酒的男人。

他们走的时候故意把啤酒瓶踢倒,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我去拿扫帚的时候,其中一个男的拽住我手腕,满嘴酒气地笑:

“妹妹,陪哥再喝一杯呗?”

我挣了一下没挣开,指节攥着扫帚柄发白。

旁边两个男的吹口哨起哄。

就在这时,玻璃门被推开了。

有人走进来,一把攥住那个男的手腕反拧了一下。

男的大叫一声松了手。

我抬头,看见哥哥沈泽站在我面前。

他瘦了很多,颧骨都凸出来了。

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校服外套的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把我拉到身后,也没说话。

对面三个男人骂骂咧咧冲上来,他挡在前面挨了好几下。

额头磕在桌角上,血顺着眉骨淌下来。

直到老板娘打了报警电话,那几个人才骂骂咧咧地走了。

店里安静下来。沈泽靠在墙边。

用纸巾按着额头上的伤口,纸巾很快染红了。

沈泽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钱,皱巴巴的。

五块十块的揉成一团,塞进我手里。

他没看我,盯着自己鞋尖:

“自己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想吃的就说,哥会……给你钱的。”

我攥着那把钱站在原地,纸钞硌着掌心。

五块的,十块的,二十块的。

皱巴巴揉成一团,还带着他口袋里的体温。

哥哥靠在墙边,额头的伤口用纸巾按着。

他没抬头,声音闷闷的:“以后别在这种地方打工了,太晚了不安全。”

“就算你……就算你不认我们了,也别拿自己安全开玩笑。”

哥哥顿了一下,喉结动了动:

“就算你不认我们,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的妹妹。”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从小到大我都觉得你就是个从老家来的亲戚,住一阵就走了,没把你当自己家人。”

“影棚那天……那天我不该打你,更不该撕那张纸。”

“我那时候以为你只是闹脾气,以为你过几天就会回来,可你真的一走就再也没回头。”

哥哥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

我把那把钱摊开,捋平了叠好,走过去塞回他手里。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心。

“我不需要这些钱。”我说。

“我在京大挺好的,有奖学金,有补助,自己能养活自己。”

“再说了,你别觉得用钱就能改变什么。”

哥哥攥着那叠钱,手指收紧了又松开。

他咧了咧嘴,算不上笑:

“你从小到大都是这么倔。我早该看出来的,你跟梦月不一样。”

“她有点什么事就哭就闹,全家人围着她转。你呢?什么都不说,就自己忍着。”

“阁楼上那床薄被子你盖了八年也没吭过一声,过年没新衣服你也没开口要过。”

“我就觉得你好像挺坚强的,不用管也行。”

哥哥抬手揉了揉眉心,血珠子又从伤口沁出来。

顺着眉骨往下淌,他也没擦。

“可现在想想,那不是坚强。是我根本没去看你。”

“像你这种性格,我道歉肯定也没用,”

哥哥弯腰把纸巾捡起来重新按上。

“你从来就不是那种几句好话就能哄回来的人。所以……你照顾好自己吧。”

“我会一直在身后看着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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