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别催骡子！”
周山扑到车辕旁，一把按住韩老栓扬起的鞭杆，“右轮下没有硬土，往前拉只会把车带翻。人先退开，卸掉车斗里的货。”
韩老栓看着车轴不断往下沉，急得额头冒汗：“先卸货来不及。车翻了还能扶，骡子若被辕杆压断腿，我这半辈子的家底就没了！”
“空车才能救骡子。现在硬拉，车斗一翻，辕杆会先拧断。”
周山指向高坡，“先保货，那是咱全家换命的钱。雪柔和倩倩从左边卸袋，韩叔稳住骡头，别让它乱退。”
他说完滑下雪沟，冰水当即没过棉鞋。
沟底深到膝盖，右轮斜卡在两块冻石之间，车斗底板还在往下压。
周山侧身顶住横梁，用肩背托起下沉的车厢。
“现在卸，先拿最上面的轻货！”
苏雪柔爬上左侧车轮，伸手去够榛蘑袋。
车身一直发颤，她两只手冻得发麻，抓了两回才解开压绳。
她没吭声，将麻袋抱进怀里，踩着车辐跳到高坡，再转身去接下一袋。
苏倩倩负责往坡上转运。
第一袋松子有十多斤，她抱着往高处挪时，鞋底踩上薄冰，整个人朝旁边滑去。
麻袋磕在露出雪面的石头上，袋口也松开了一角。
她顾不得腿疼，赶紧抱住袋子：“山子，袋底撞到石头了。这里头要是碎了、进了水，都是林场等着验的货。”
周山从车底抬起头：“先把袋子放平，检查外层有没有破。你留在坡上看货，搬上去一袋就垫一层树枝，别让袋底贴雪。能守住这些货，就是大功。”
苏倩倩擦掉脸上的雪水，爬到麻袋旁仔细摸过袋底。
外层麻布蹭出一道白印，里面那层包布没有裂。
她照周山的交代，在坡上铺开干树枝，又将每袋货按轻重摆稳。
苏雪柔一个人搬不动装药材的大袋，便拖着袋口往车沿挪。
她掌心磨得发痛，红绳在手里几次打滑。
周山腾出一只手托住车底，另一只手将麻袋顶上左侧木栏。
“雪柔，别硬扛。把袋口朝坡上推，借车板往下滑。你在旁边扶方向，倩倩接住就行。”
两姐妹照做后，速度快了许多。
松子、药材、干蘑菇和随车工具陆续移到高坡。
车斗每轻一分，压在右轮上的力道便少一分。
最后一袋卸下时，周山肩头的棉袄已经被雪沟水浸透。
他从车底钻出来，先爬上高坡检查苏倩倩的腿。
棉裤膝盖蹭破了外皮，没有见血。
“袋子没坏，你也没伤着骨头。”
周山把她从雪地里拉起来，“坐在树根边歇一会儿，盯住货。下面用不着你了。”
苏倩倩还在自责：“我平时只顾着记斤两，真遇到事连袋货都抱不稳。刚才若把药材砸碎，账上少多少我都补不起。”
“雪道上谁都会滑。你第一反应是护袋口，还记得查内层，已经够用了。”
周山把掉在雪里的账本捡起，拍净封皮上的雪，“家里的账不靠你拿力气补。你把每袋货看清，别让受潮的混进干货，这才是你该做的事。”
这几句话让苏倩倩心里安定下来。
过去在苏家，只要摔破一只碗，苏德贵便能骂她半天。
周山先看她有没有受伤，再让她去做能做好的事。
她抱着账本坐**堆旁，将每只袋口重新检查一遍。
车斗卸空后，右轮仍卡在石缝中。
韩老栓松开一点套绳，让青骡子站稳。
他看着沟底的冰水，犯了难：“轮子向里歪，硬抬抬不直。除非把车轴拆下来，可这地方连个支架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