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苏雪柔嘴上还想埋怨，手却没有抽回去。
她这些天看着铁盒里的钱一点点增多，也看着丈夫肩上的事越压越多。
周山每次出门都说有办法，可走的是雪路，面对的是刘胖子那种人，哪一件都容不得疏忽。
苏倩倩从车上抱下厚棉被，铺到木炕上：“雪柔，你和山子睡炕。我守前半夜，顺便把林场的账再核一遍。后半夜韩叔添柴，我靠火堆眯一会儿就够了。”
苏雪柔当即把棉被扯开一半：“姐，你今天一个人去仓库谈账，又走了这么远，哪有让你守一夜的道理？炕上挤得下，咱们姐妹睡里头，让周山和韩叔靠外边。”
韩老栓往火里添了一截木头，咧嘴笑道：“你们别让来让去了。我跑山时在雪窝里都睡过，这屋里有火，已经算享福。山子夜里还得起来看骡子，让他靠门睡。”
最后棉被横铺在炕上，两个女人靠里休息，周山与韩老栓轮流守火。
苏倩倩没有马上睡，她借着火光翻开账本，把五味子货款、**等级、交货期限逐项誊清，又在榛蘑、松子和干**后面留出新的空页。
周山看见她在“一等厚耳二十斤”旁画了圈，问道：“担心凑不够？”
“冬天树上留下的**本来就少，还要挑厚的。”
苏倩倩压低嗓音，免得吵醒妹妹，“腊月二十七前交货，只剩几天。家里现钱扣掉韩叔的份子，再留下日常开销，明天那十五块三角不能随便动。”
“先睡。”
周山给她掖好被角，“货在哪里，天亮我去看。”
后半夜风势加重，雪粒打在木板墙上。
天蒙蒙亮时，屋外终于安静下来。
周山起身添过一轮柴，推门走了出去。
雪没过脚面，废旧伐木道两侧的灌木全被压弯。
那条路废了多年，秋天满是烂泥和枯枝，林场工人宁愿绕远也不从这里走。
可在周山前世的记忆里，旧木屋后方有一片大桦树。
山风从西北方向压下来，树根背面不积雨水。
头年秋天若没人采过，枯叶下常能留下自然冻干的榛蘑。
他带上竹筐和柴刀，沿废道往里走了半里地。
韩老栓醒来后没看见人，披上棉袄追出木屋。
他循着脚印找到废道深处，远远便开始抱怨：“山子，这条道早废透了。夏天车进不来，秋天采山的人也嫌泥深。你跑这里翻枯枝，还不如去桦树林找两截干**。”
周山蹲在一棵合抱粗的大桦树旁，用柴刀背拨开积雪。
下面先露出一层干燥的桦叶，再往下翻，成片棕褐色伞盖贴着树根铺开。
蘑菇已经冻干，边缘卷起，菌褶却干净完整。
韩老栓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他蹲下捏起一朵，先闻味，再掰开菌柄查看。
“真没霉。”
韩老栓把蘑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去年秋天留下的货，过了一冬还能卖？”
“这片树根背风，秋雨淋不进来。入冬以后连续严寒，榛蘑冻住再慢慢抽干水分，只要菌褶没黑、根部没生霉，泡开后照样有香味。”
周山把完好的蘑菇放进筐里，“受潮的单放，碎掉的不要混。林场年前发了粉条和肉，职工家里正缺炖菜用的干蘑菇。”
韩老栓朝四周看去。
几棵大桦树根下都露出了同样的棕色。
他跑了半辈子山，秋天只顾着林子深处的新鲜蘑菇，从没想到废道边还能存下这么多去年的货。
他转身便往木屋跑：“别一个人捡，我***丫头叫来。雪再晒化一层，这些干货可就受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