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轮到抽血时,念念怕疼,哭得撕心裂肺。

赵伯良蹲在她面前。

“不哭,爷爷给你讲题。”

念念抽抽噎噎。

“我不要讲题。”

赵伯良想了想。

“那讲故事。”

他不会讲童话。

就给她讲自己年轻时下乡修桥,讲河水怎么涨,讲大家怎么在雨里扛沙袋。

念念听不太懂。

可她慢慢安静下来。

针头扎进去时,她只小声喊了一句妈妈。

医生说是**,要住院。

押金三千。

我那个月刚把工资寄回娘家,卡里只剩几百。

我站在收费窗口前,脸烧得通红。

赵伯良把一张***递进去。

“刷我的。”

我急忙拦他。

“赵叔,我以后慢慢还您。”

他看都没看我。

“先让孩子住院。”

念念住了七天院。

赵伯良每天上午在家等我做好饭,中午就拎着保温桶去医院。

病房里的人都问:“这是孩子外公吧?”

我每次都想解释。

可赵伯良总是先把饭盒打开。

“先吃饭,话那么多。”

病房里的人笑。

我低头给念念盛粥。

那一刻,我真的觉得,这个家不只是雇主家。

是我和孩子终于能停靠的地方。

时间是在很多小事里过去的。

念念从小书桌换成了大书桌。

我从叫赵伯良“赵叔”,慢慢变成了“赵伯”。

他不喜欢我叫他老爷子。

“我还没老到那个份上。”

可他其实一年比一年老得明显。

先是眼睛。

报纸上的字看不清了,要我把台灯调亮。

再是腿。

买菜回来上楼,他会在二楼平台停一下,假装看窗外的树。

我第一次发现他手抖,是在念念中考前。

那天晚上,念念坐在餐桌前做数学卷子。

一道函数题,她算了三遍都不对,急得直掉眼泪。

“我就是学不会。”

我擦着桌子,想劝她。

可我初中没毕业,连题目都看不懂。

赵伯良从书房里出来。

“哭能哭出答案?”

念念抬头,眼睛红红的。

“爷爷,我真的不会。”

他拉开椅子坐下,拿过草稿纸。

“先看题。”

他以前是单位里的技术干部,数学底子好。

教孩子时却一点不温柔。

“这一步为什么跳过去?”

“谁让你这么设未知数?”

“橡皮都快被你擦破了,脑子不动,纸动有什么用?”

念念被他说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在旁边心疼。

“赵伯,要不让她歇会儿。”

他瞪我。

“你别护短。”

念念吸了吸鼻子,重新拿起笔。

那道题讲了快一个小时。

最后算出答案时,她趴在桌上,长长松了一口气。

“爷爷,我懂了。”

赵伯良哼了一声。

“早该懂。”

他起身去倒水,杯子却没拿稳。

玻璃杯磕在桌角,水洒了一地。

我赶紧过去。

“烫到没?”

他把手往后收。

“没事。”

我抓过他的手。

那只手抖得很轻。

轻到如果不是握着,根本看不出来。

上一章 继续阅读

第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