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碎裂的玉簪
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直到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才从混沌中清醒过来。
“你装死给谁看?”
冰冷的水兜头浇下,刺骨的寒意让我猛地打了个哆嗦。
我艰难地睁开肿胀的眼睛。
柴房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味。
谢敛站在我面前,手里还拿着一个空木桶。
他身后的翠儿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把剔骨尖刀。
我看着那把刀,心里已经掀不起任何波澜。
心口的大洞还在隐隐作痛,黑色的毒血已经凝结成了血痂。
“怎么不说话?”
谢敛皱起眉头,似乎对我平静的反应感到不满。
“以前稍微破点皮,你都要哭上半天。”
“现在倒是学会装哑巴了?”
我扯了扯嘴角,干裂的嘴唇渗出鲜血。
以前我喊疼,是因为我知道有人会心疼。
现在我喊疼,只会惹人厌烦。
“谷主来找我,有事吗?”
我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
谢敛冷哼一声,将木桶扔在一旁。
“音儿的毒虽然压制住了,但还需要一味药引才能彻底根除。”
我平静地看着他。
“什么药引?”
“你的一截腕骨。”
他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句话,仿佛只是在向我讨要一件不要的旧衣服。
我垂下眼眸,看着自己满是伤痕的手腕。
“如果我连手都没了,以后还怎么帮你试药?”
谢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不过是一截骨头,又不是要你的命。”
“废了一只手,你还有另一只手。”
“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在,就能继续试药。”
翠儿在旁边阴阳怪气地帮腔。
“就是啊,能用你的骨头给沈姑娘做药引,那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没有理会翠儿的狗吠。
只是定定地看着谢敛。
“谢敛,你还记得这支簪子吗?”
我费力地抬起那只完好的手,从怀里摸出一支有些缺口的白玉簪。
这是他送我的第一件礼物。
那时候他还是个不受宠的少谷主。
他用自己攒了半年的月钱,在山下的集市上买下了这支簪子。
他亲手插在我的发间,红着脸说以后会给我买更好的。
这支簪子,我一直贴身藏着,哪怕被毒液腐蚀,哪怕痛得死去活来,我都没有弄丢过。
谢敛看到那支簪子,瞳孔猛地一缩。
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转瞬即逝。
“你拿这种破烂出来干什么?”
他冷着脸,语气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烦躁。
“这是你送我的。”
我固执地举着簪子,仿佛这是我最后的救命稻草。
“你说过,只要我拿着这支簪子,你就会答应我一个要求。”
“我现在不要你娶我了。”
“我只要你放过我这只手。”
“好不好?”
我近乎哀求地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谢敛死死盯着那支簪子,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指节泛白。
有一瞬间,我几乎以为他要心软了。
翠儿见状,立刻大声嚷嚷起来。
“谷主,你别听她胡说八道!”
“这肯定是她从哪里偷来的赃物,故意拿来攀咬您的!”
“沈姑娘还躺在床上等着药引救命呢!”
“您可不能被这个狐媚子给骗了!”
听到“沈姑娘”三个字,谢敛浑身一震。
他眼底的犹豫瞬间被冷酷所取代。
他大步上前,一把夺过我手里的白玉簪。
“谢敛,不要!”
我惊恐地瞪大眼睛,试图伸手去抢。
但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我,然后当着我的面。
将那支白玉簪狠狠地摔在了青石板上。
“啪”的一声脆响。
白玉簪断成了三截,碎裂的玉屑溅到了我的脸上。
我的心,也随着这声脆响,彻底碎成了粉末。
“一支破簪子,也配拿来跟我谈条件?”
谢敛一脚将碎玉踢开,眼神中满是不屑。
“我以前不过是看你可怜,随便买个小玩意儿打发你罢了。”
“你竟然还当真了?”
“真是愚不可及。”
他转过身,从托盘里拿起那把剔骨尖刀。
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嗜血的寒芒。
“你是自己把手伸出来,还是我让人按着你?”
我看着地上的碎玉,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觉得自己可笑。
两年。
我用两年的青春和半条命,换来的就是一句“随便打发”。
我慢慢地抬起头,擦干眼泪。
“我自己来。”
我将左手平放在冰冷的地面上,眼神死寂地看着他。
“动手吧。”
谢敛看着我平静的脸,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似乎很不习惯我这种不吵不闹的态度。
但他没有犹豫太久。
他握紧尖刀,一步步朝我走来。
“这可是你自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