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早上,婆婆煮了两个鸡蛋。
一个给赵德海,一个给她自己。
我坐在床边喂奶,肚子饿得咕咕叫,婆婆把空碗往桌上一放。
“你昨晚喝鸡汤了,早上就别吃那么油。
奶水要清淡。”
赵德海坐在桌前剥鸡蛋,蛋壳一片片掉在报纸上。
他看了我一眼,又低头吃自己的。
蛋黄噎得他咳了一下,婆婆赶紧倒水。
没人问我一句要不要吃。
怀里的孩子吸得很用力,我疼得指尖发麻。
那天我盯着桌上那点蛋壳看了很久,心里一遍遍劝自己:算了,孩子还小,日子往后过,男人慢慢会知道我不容易。
后来我才知道,有些账一旦让别人开了头,你再想合上,就难了。
AA的账本,赵德海记了三十四年。
菜市场一把青菜两毛三,他要看秤;儿子发烧**花了六块八,他问票据;我给孩子买一双球鞋,他翻来覆去看鞋底,嫌贵。
赵磊六岁那年,***门口卖糖葫芦,一毛钱一串。
他拉着我的衣角不肯走,小脸冻得红扑扑的,眼巴巴看着别的孩子咬山楂外头那层糖。
“妈,我也想吃一串。”
兜里只有两毛五,是我准备买煤油的钱。
手伸进去摸了摸,那几枚硬币贴着掌心,凉得扎人。
赵德海下午才刚把账算完。
“这个月你买菜超了三块一。
桂芳,你别总说孩子要吃好,谁家孩子不是米饭青菜长大的?”
我蹲在赵磊面前,替他把歪掉的围巾系好:“明天,明天妈给你买。”
赵磊嘴一瘪,眼泪挂在睫毛上:“你每次都说明天。”
这句话轻轻的,可扎得我连头都抬不起来。
回家路上,他一直没跟我说话。
晚上赵德海回来,赵磊坐在小板凳上摆积木,突然冒出一句:“爸,妈不给我买糖葫芦。”
赵德海脱棉袄的手一顿,转头看我。
“你又怎么了?
孩子馋一口,你都舍不得?
我给你的生活钱呢?”
我正在淘米,水凉得手指关节发疼。
听见这话,火一下窜上来。
“你给的是生活钱吗?
煤球要买,盐要买,孩子感冒药也要买。
你让我月底一项一项给你贴票,少一张票你都甩脸色,现在倒怪我舍不得?”
赵德海把棉袄往椅背上一搭。
“你别一说钱就炸。
谁让你不会过日子?
我妈当年一个人养三个,不也养大了?”
婆婆从里屋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针线。
“就是。
女人过日子就得精打细算。
你这性子,手里有一块就敢花一块五,难怪德海不放心。”
米粒粘在我手背上,白白的几颗。
我看着赵磊。
他缩在小板凳上,不敢再看我,手里的积木啪嗒掉了一块。
那天晚上,我把自己那份晚饭拨了一半到他碗里,哄他吃完,又把兜里剩下的一毛钱塞进他枕头下面。
小孩睡熟后,嘴角还沾着饭粒。
我坐在床沿,摸着他的头发,心里又酸又愧。
明明不是我不想给他买,可在孩子眼里,不给他糖葫芦的是我,跟他讲“家里没钱”的也是我。
赵德海只要月底翻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