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把这扇门也锁上,殿下吩咐了,一只**都不能飞进长乐斋。”
外头看守的宫女尖酸的声音从墙外传来。
我在东宫主殿被关了整整一天。
隔着一道高墙,就是裴聿安的长乐斋。
院子里静得可怕。
连往日里偶尔传来的鸟鸣声都没了。
只有一阵接一阵的戒尺敲击桌面的声音。
“砰——”
“小皇孙,此乃圣人教诲,请您跟着老臣读。”
孔太傅苍老而刻板的声音穿透墙壁。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任何回应。
“砰!”
戒尺再次重重落下。
崔嬷嬷严厉的嗓音紧接着响起。
“小殿下,您的手背贴不直桌面了。”
“大长公主说了,规矩就是规矩,乱了一分,便要罚跪一炷香。”
我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抓了一把瓜子。
我咔哒咔哒地磕着。
声音很大。
墙那边的戒尺声停顿了一下。
随即敲得更狠。
我爹娘若是听到这戒尺声,定会吓得面无人色。
进东宫前夜,我娘握着我的手直掉眼泪。
“听雨,你那爱学人、爱瞎闹的毛病,千万得收起来。”
“东宫是全天下最重规矩的地方。”
“你若是行差踏错半步,不仅你自己,整个侯府都要跟着陪葬。”
我当时怎么回答的来着?
我学着我爹上朝时那副慷慨就义的表情。
“女儿自当端庄守礼,绝不给列祖列宗丢脸!”
可惜。
我这人天生骨头就没长正。
墙那边的戒尺声突然变得密集。
伴随着孔太傅气急败坏的指责。
“孽障!简直是孽障!”
“您竟然将书册撕了!”
“大逆不道!这是对先贤的亵渎!”
我扔下瓜子,站起身。
看守主殿的两个小太监正靠在门柱上打瞌睡。
我提起裙摆,直接翻上了旁边那座假山。
假山连着长乐斋的院墙。
我轻车熟路地翻过墙头,跳进了长乐斋的后院。
正堂的大门敞开着。
裴聿安瘦小的身体蜷缩在书案底下。
他的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孔太傅正举着戒尺,气得浑身发抖。
崔嬷嬷伸手去拽裴聿安的领子。
“小殿下,快出来认错!”
裴聿安的脸色惨白,呼吸急促得像是一条离开水的鱼。
他浑身上下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这是缄默症发作到极点时的惊恐反应。
我大步跨进正堂。
“放开他。”
崔嬷嬷吓了一跳,猛地松开手。
孔太傅瞪大眼睛看着我。
“太子妃?您怎么会在这里?殿下明明下令......”
我没有理他。
我径直走到书案前。
我深吸一口气。
双手背在身后,背脊挺得笔直。
我学着孔太傅刚才那气急败坏、吹胡子瞪眼的模样。
我猛地一拍桌子,扯着嗓子大喊。
“孽障!简直是孽障!”
“你们竟敢把本宫的瓜子磕皮扔了!”
“大逆不道!这是对炒货的亵渎!”
孔太傅愣在了原地。
他举着戒尺的手甚至忘了放下来。
崔嬷嬷结结巴巴地开口。
“太......太子妃,您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我转头看向崔嬷嬷。
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她那副尖酸刻薄的模样。
我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地说道。
“老奴才,你的手背贴不直桌面了。”
“大长公主说了,规矩就是规矩,乱了一分,便要罚你吃三斤黄连。”
桌子底下。
原本正在剧烈颤抖的裴聿安,呼吸突然停滞了一瞬。
他慢慢放下捂着耳朵的手。
透过书案的缝隙,他一错不错地盯着我。
孔太傅终于反应过来,气得胡子乱翘。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太子妃身为一国储妃,竟做出这等泼妇骂街、装疯卖傻之举!”
“老臣要去面见太子殿下!”
“老臣要去向大长公主告发您!”
我弯下腰,对上裴聿安的眼睛。
我没有哄他出来。
我只是用孔太傅那苍老刻板的声音,小声嘟囔。
“这书案底下可是**宝地啊......”
“老臣若是年轻个五十岁,定要跟您抢这块地盘......”
裴聿安死死咬住下唇。
我清晰地看到,他那苍白的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牵扯了一下。
孔太傅摔袖离去。
崔嬷嬷也连滚带爬地跑了。
不一会儿,裴景珩便带着大批人马赶到了长乐斋。
他看着一片狼藉的书案,再看看还蹲在地上的我。
裴景珩的声音里淬了冰。
“沈听雨,孤是不是对你太宽容了?”
“你真以为,这东宫没人能治得了你?”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学着他那冰冷的语调。
“太子殿下,本宫是不是对你太客气了?”
“你真以为,这东宫没人能治得了这死气沉沉的规矩?”
裴景珩的额角青筋暴起。
“来人,把太子妃押回主殿。”
“从今日起,停了主殿的炭火与荤腥。”
“没有孤的口谕,任何人不得探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