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清雪,你看那边的雪山,好漂亮!”
折多山观景台,海拔4298米。
季燃兴奋的声音穿透了呼啸的风声,在经幡阵中飘荡。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在漫天飞舞的五彩风马旗和白茫茫的雪山**下,极其扎眼。
我把车停在距离他们几十米外的一个土坡下。
没有下车,只是摇下了一半车窗。
这里风很大,吹得人头疼。
但我需要看清楚,看清楚这场闹剧最后的谢幕。
顾清雪走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单反相机,镜头一直追随着他的身影。
“慢点跑,当心高反。”
她的语气里带着纵容的笑意。
“不会啦,有你昨天给我买的氧气瓶和热粥,我现在感觉好得不得了。”
季燃转过身,倒退着走,双手插在口袋里,笑得一脸灿烂地看着她。
“清雪,帮我拍张照嘛。要带上后面的雪山和经幡。”
“好。”
顾清雪举起相机。
“等一下!”季燃突然跑回去,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黑色丝绒盒。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黑玛瑙男士戒指。
成色极好的黑玛瑙,镶嵌在铂金的戒圈上。
我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
那枚戒指。
上个月,我和顾清雪去商场逛街。
路过那家珠宝店时,我一眼就看中了这个款式。
我拉着她进去试戴。
顾清雪当时怎么说的?
她瞥了一眼价格签,不耐烦地皱起眉。
“这种黑不溜秋的东西,俗气死了,戴着像暴发户。你能不能有点品味?”
我悻悻地摘下来,心里虽然失落,但还是替她找了借口,觉得她可能最近手头紧。
后来,她的信用卡账单上多了一笔三万块的消费。
我问她,她说买了一批实验用的高精密元件。
现在,这批“高精密元件”,正躺在季燃的手心里。
“好看吗?我可是挑了好久。”季燃举着戒指,在阳光下晃了晃。
“好看。很衬你。”顾清雪的声音温柔得几乎能融化周围的冰雪。
“那你帮我戴上。”
季燃伸出右手,满眼深情地看着她。
顾清雪放下相机,没有任何犹豫,接过那枚黑玛瑙戒指。
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捏着他的指尖,将戒指缓缓推入他的无名指。
雪山的阳光刺眼,折射在那个深邃的玛瑙上,刺痛了我的眼睛。
他们戴完戒指,相视一笑。
顾清雪伸手,将季燃被风吹乱的额发理好,然后顺势将他揽入怀里。
在这个海拔四千多米、被称为离天最近的地方。
我的女朋友,和我最好的兄弟,在漫天**的注视下,完成了一场属于他们的仪式。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直冲喉咙。
我趴在方向盘上,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真可笑啊。
我陆时渊这四年,就像个尽职尽责的清道夫。
替顾清雪处理生活里所有的琐事。
忍受她的冷暴力,包容她的坏脾气。
甚至在季燃每次遇到困难时,我都冲在第一个帮他解决。
结果他们两个人,踩在我的真心上,谈着一场旷世绝恋。
车窗外的风越来越大。
把远处的诵经声吹得支离破碎。
我坐直身体,深吸了一口高原上稀薄而冷冽的空气。
眼泪已经干了。
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我低头,看向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碎钻戒指。
那是顾清雪送我的唯一一件首饰。
“陆时渊,我这就这么点钱,你爱要不要。”
那是她当时的语气。
我曾把它当成宝贝,现在看着,只觉得像个可笑的铁环,勒得我喘不过气。
我伸手,捏住戒指的边缘。
没有犹豫,用力把它拔了下来。
指节处因为长期佩戴,留下了一圈淡淡的白痕。
我推开车门,下了车。
狂风瞬间裹挟着冰雪的寒意席卷全身,但我感觉不到冷。
我一步步走向公路边缘的护栏。
前面是坦荡无垠的雪域长空,连绵不绝的洁白圣洁,容不下一丝肮脏。
我站在护栏边,抬起手。
手指松开。
那枚代表着我四年青春和荒唐错付的戒指,在空中划过一道微小的弧线。
然后悄无声息地落入了下方茫茫的雪原中。
彻底消失不见。
连个回声都没有。
就像我这四年的感情,廉价,轻飘飘,摔不出任何声响。
我没有再看一眼。
转过身,迎着风,一步步走回车里。
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安全带扣上的咔哒声,在封闭的车厢里格外清脆。
远处,季燃正搭着顾清雪的手臂往回走。
“走吧,下一站去哪啊,清雪?”
季燃清爽的声音隐隐约约飘过来。
我关上车窗,隔绝了外面的所有声音。
踩下离合,拧动引擎。
老旧的SUV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我打满方向盘,轮胎在碎石路面上碾过,毫不留恋地驶向了与他们截然相反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