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那家的石锅鸡汤底太淡了,还是你上次带我吃的那家好。”
季燃的声音从隔断屏风的另一侧传来,带着点故作的抱怨。
我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酥油茶。
从理塘服务区出来,我鬼使神差地一直跟着那辆黑色的越野车。
保持着两公里的安全距离。
直到他们停在这家叫“雪域客栈”的饭店门前。
我戴着口罩和棒球帽,等他们进去五分钟后,才挑了个最偏僻的位置坐下。
中间隔着木质的镂空屏风,我看不到他们的人,但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那家在**,等过几天到了带你去吃。”
顾清雪的声音很温和,伴随着餐具碰撞的清脆声响。
“你说的哦,不许骗人。”
“什么时候骗过你?”
这句随口的承诺,像一根极细的针,扎进我的鼓膜。
就在两个月前,我们三周年纪念日。
顾清雪答应陪我去吃一家我念叨了很久的黑珍珠法餐。
那天我提前下班,换了身干净利落的西装,在餐厅等了她两个小时。
最后等来她一个电话。
“公司临时有个紧急会议要开,我去不了了,你自己吃吧,随便刷我的卡。”
我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问她什么时候能补上。
她语气里满是不耐烦:“陆时渊,你能不能懂点事?我是为了工作,又不是去玩。”
后来那顿饭我一个人吃完,她再也没提过要补。
“这块肉给你。”屏风那边,顾清雪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不要,我最近在健身控脂呢,卡路里超标了。”
“你那点体脂率还控什么,赶紧吃。”
顾清雪的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却是在关心他。
我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酥油茶,表面浮着一层**的油脂。
去年我生病发烧,没什么胃口,整整瘦了五斤。
顾清雪看我的眼神全是冷漠。
她说:“陆时渊,你现在怎么瘦得跟个竹竿一样,一点精气神都没有,看着就倒胃口。”
原来她不是不会心疼人瘦。
她只是不心疼我。
“对了,你下午是不是要开个视频会议?”季燃问。
“推了。”
“推了?那你们领导不说你啊?”
“就说实验室网络不好,信号断了。”顾清雪轻描淡写地回答。
“为了陪我玩,连工作都不要啦?”季燃轻笑了一声。
“你不是说想赶在日落前看新都桥的光影吗?开会太耽误时间。”
我听着这番对话,从包里拿出另一部备用手机。
这部手机登着我们家的智能家居账号。
顾清雪这人防备心很重,她的手机密码我从来不知道,电脑也设了指纹锁。
但她嫌麻烦,把车上的行车记录仪和车载蓝牙都绑在了家里的智能总控上。
我点开行车记录仪的云端备份。
选择昨天晚上的时间段。
音频加载了几秒钟后,车厢里的对话声清晰地传出来。
“清雪,我这样骗时渊,兄弟心里总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是季燃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内疚。
“有什么过意不去的。是他自己非要来**,又不是我们逼他的。”
顾清雪一边开车一边回答,语气冷硬。
“可是他要是知道我们在一起......”
“他不会知道的。等回去我就跟他说,研发基地信号不好,没怎么看手机。你那边不也说回老家了吗?”
“可是我怕他中途给我打视频。”
“不用理他。他那种人,只要你冷着他几天,他自己就去找借口自我消化了。”
录音里传来顾清雪轻蔑的笑声。
“陆时渊最擅长的,就是自我催眠。他离不开我。”
我的心脏猛地瑟缩了一下。
一阵尖锐的痛楚从胸腔蔓延开来。
原来在她眼里,我的包容和退让,只是因为我“离不开她”。
我是一个可以随意被糊弄、被丢在一旁自我催眠的傻子。
“叮”的一声。
我常用的那部手机响了。
是顾清雪发来的微信。
“下午基地要进行封闭测试,所有通讯设备都要上交,大概晚上十点才能拿到手机。”
“你到了住宿的地方早点休息,别乱跑。”
我看着这条消息,又看了一眼屏风那边。
“下午的路线我看过了,从这里开到新都桥大概三个小时,沿路风景很好,你可以多拍点照片。”
顾清雪正在跟季燃规划接下来的行程。
她在面前,连多打几个字都觉得浪费时间。
却愿意花大把精力去研究一条完美的自驾路线,只为了让季燃拍出好看的照片。
我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敲字。
“好,测试顺利。我晚上也早点睡。”
消息发出去后。
我听见屏风那边,顾清雪的手机响了短暂的提示音。
她看了一眼,随手把手机扔在桌上。
“是不是公司有事啊?”季燃问。
“不是,垃圾短信。”
垃圾短信。
我四年的感情,在她嘴里,就是一条随时可以划掉的垃圾短信。
我没有再点任何吃的,把酥油茶一口口喝完。
有点冷,也有点苦。
结账的时候,我刻意压低了帽檐,背对着他们的方向走出了饭店。
下午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我坐回自己租来的那辆廉价SUV里。
拿出一直放在包底的那枚戒指。
这是顾清雪两年前送我的定情戒指。
款式很简单,只有一颗碎钻,她说那是她花了一个月工资买的,代表她的全部真心。
我当时感动得一塌糊涂,每天都戴着,连洗手都小心翼翼地摘下来。
现在看着这枚戒指,只觉得讽刺。
前面的黑色越野车启动了。
我也踩下油门,远远地跟了上去。
“走吧,前面就是折多山了,听说那里的经幡很灵。”
车载蓝牙里,行车记录仪的实时收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季燃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