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徐庶拜主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客舍门外的血腥味已被江风吹得浓烈刺鼻。

徐庶站在满地残尸与暗红色的泥水之间,双手拢在袖中,对着刘琦深深一揖。

这一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郑重。

刘琦没有立刻去扶。他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徐庶沾了血点子的衣摆,静静等着下文。

“庶本欲北上新野,投奔刘豫州。”徐庶直起身,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刘豫州素有仁义之名,天下皆知。庶原以为,乱世之中,唯有仁义能聚人心。”

刘琦眉头微挑,没有插话。他知道,这种时候谋士需要把话说透,自己只需听着。

徐庶看了看四周正在清理战场的士卒,那些新编入伍的汉津精壮正有条不紊地剥取敌军的甲胄,毫无溃散之象。

“但今日见公子行事,庶方知,仁心若无雷霆手段相护,不过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徐庶的目光重新落回刘琦脸上,“公子能利用魏延护食之举唱红脸,将这群新兵的心思死死捏住;也能在面对蔡氏追兵时,毫不手软地斩草除根。这等心性,方能在荆州这潭死水里杀出一条活路。”

他后退半步,衣摆在泥水中拖出一道痕迹,再次长揖到地,声音拔高了几分:“公子若不弃,庶愿效犬马之劳!”

刘琦快步走**阶,双手一把托住徐庶的手臂。

触手处,能感觉到徐庶身子骨颇为结实,绝非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先生快起。”刘琦用力将他扶直,眼眶适时地泛起一丝微红,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我刘琦如今不过是个随时可能丧命的丧家之犬,能得元直相助,真如旱苗得雨!”

嘴上说得动情,刘琦心里却长长舒了一口气。

截胡成功。刘皇叔,对不住了,这等大才我先用着了。以后这盘棋,总算有个能帮着掌眼的人了。

客舍后院,几口行军锅架了起来,火光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魏延提着一柄带血的环首刀走过来,手里还端着个粗陶盆,里面盛着几大块刚烤好的肉,滋滋冒着油光。

“主公,将士们都在吃朝食,这是给您和先生留的。”魏延将陶盆往案几上一重重一放,转身又去盯着新兵们收拾缴获的战马。

刘琦指了指陶盆,对徐庶笑道:“条件简陋,先生将就些。吃饱了,咱们才有力气应付后面的麻烦。”

徐庶连手都没洗,直接伸手抓起一块最肥的烤肉,张嘴便是一大口。

油脂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滴在深色的衣襟上,他却毫不在意,咀嚼得极为用力,连筋膜都咬得咯吱作响。

刘琦看在眼里,自己也拿起一块肉咬了一口,顺势打趣道:“我原以为颍川出来的名士,吃肉都得切得方方正正,还得配上几句风雅诗词。先生这吃相,倒不像个读书人,反倒像个刀头舔血的游侠儿。”

徐庶咽下嘴里的肉,抓起案上的水囊猛灌了一口,哈哈大笑起来。

“公子好眼力。庶早年好任侠击剑,曾为人报仇**,脸上还被涂过白垩,绑在柱子上示众。”徐庶抹了抹嘴角的油渍,眼神里透着股桀骜,“若非后来折节向学,如今恐怕也就是个占山为王的贼寇。”

刘琦听得一乐,心里的那点拘谨彻底散了。

跟这种有江湖气的人打交道,比跟那些满嘴之乎者也的世家子**快多了。他最怕的就是那种动不动就引经据典、满脑子繁文缛节的腐儒。

“那感情好。”刘琦将手里啃了一半的骨头扔进火堆,拍了拍手上的灰,“以后遇上不讲理的,先生不仅能用计,还能拔剑教他们做人。我这队伍里,正缺先生这样文武双全的狠角色。”

徐庶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本以为自己这段不光彩的过往会让这位州牧长公子心生芥蒂,没成想对方竟如此坦荡,甚至还颇为欣赏。

两人相视大笑,主臣之间最后那一丝生分,随着这顿粗犷的烤肉烟消云散。

吃饱喝足,徐庶从袖中掏出一卷羊皮地图,在案几上铺开。

他的神色瞬间变得冷峻,手指点在汉津镇的位置上,迅速进入了谋士的角色。

“公子,蔡氏的骑兵虽被全歼,但消息瞒不了多久。”徐庶的指尖顺着一条蓝色的线条向东划动,那代表着长江的水系,“甘宁的水军此刻必定已经封锁了江面。蔡瑁得知骑兵覆灭,必然会调集更多兵马,甚至动用水军主力来**我们。”

刘琦盯着地图,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边缘。

“水路不能走了。”刘琦语气笃定。

“正是。”徐庶点头,“继续走水路,我们的船只就是活靶子。甘宁的水战本事,公子是知道的。一旦在江心被围,插翅难逃。”

“先生的意思是,弃船?”

“出其不意,弃船登岸。”徐庶的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的一片空白处,“改走旱路,直插江夏腹地。蔡瑁以为我们会拼死突围水路,我们偏偏走他意想不到的道。”

一旁的魏延刚走过来,听到这话,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疙瘩。

“弃船?”魏延忍不住插嘴,声音粗声粗气,“主公,咱们好不容易弄来的船,上面还有不少辎重,就这么扔了?旱路崎岖,咱们这几百号人靠两条腿,走到猴年马月去?”

刘琦抬头看了魏延一眼,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船不要了,能带的干粮和兵器带上,带不走的,一把火烧了。”

“主公,这太可惜了......”

“命都没了,要东西何用?”刘琦打断他,眼神一凛,“蔡瑁的刀都架到脖子上了,还惦记着那点破铜烂铁?传令下去,所有人轻装简从,半个时辰后出发!”

魏延见刘琦动了真格,不敢再争,抱拳低头:“喏!”

徐庶看着刘琦果断的安排,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不贪恋辎重,知进退,这位公子确实是个能成事的主。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地图,手指顺着旱路的轨迹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一处两山夹峙的咽喉地带。

“公子,走旱路虽能避开水军,但也有隐患。”徐庶指着那个位置,声音沉了下来。

刘琦凑近看了看,那地方连个名字都没有,只有几道代表山脉的粗糙墨线。

“这是何处?”

“一处无名山谷,也是去往江夏的必经之路。”徐庶抬起头,目光幽深,语气中透着几分凝重,“这几年荆州不太平,流民、溃兵多聚啸山林。这地方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只怕不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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