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殡仪馆的二楼有一个废弃的杂物间,平时用来堆放损坏的花圈和挽联。

我拖着僵硬的身体,顺着消防通道爬了上去。

顺着通风管道的百叶窗,刚好能俯瞰整个一楼的休息大厅。

天色微亮,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开始上班。

我的父母在一众亲戚的簇拥下走进了大厅。

母亲穿着一身得体的黑色套装,眼眶虽然红着,但妆容却精致得没有一丝破绽。

父亲在跟几个生意场上的叔伯寒暄,时不时叹口气。

“以澜这孩子就是太拼了,要是早点把公司交给铭舟打理,也不至于落得今天这个下场。”

“是啊,不过好在有铭舟在,以蓝以后也有个依靠。”

亲戚们纷纷附和,仿佛我的死,只是给他们提供了一个交接权力的契机。

我靠在墙壁上,冷眼看着这一幕。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两年前的那个除夕夜。

那天下着大雪,我为了赶回来看望生病的父亲,在高速上出了车祸。

额头缝了六针,轻微脑震荡。

当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时,看到的却是全家人其乐融融地围坐在餐桌旁。

陆铭舟正在给乔以蓝剥虾,父母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

没有人问我为什么晚归,也没有人注意到我额头上的纱布。

“姐姐回来了?”乔以蓝当时只是淡淡瞥了我一眼。

“正好,铭舟哥刚说要把南城那个项目交给我练练手,你不会介意吧?”

我当时愣在原地,南城的项目是我熬了三个月才拿下的。

那是乔氏进军南方的关键战役。

我转头看向陆铭舟,试图从他眼里找到一丝解释。

他却只是站起身,走过来揽住我的肩膀,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

“老婆,以蓝刚毕业需要历练,你作为姐姐,就当帮帮她。”

父母也立刻帮腔。

“就是,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难不成你还怕**妹抢了你的功劳?”

当时我忍下委屈,妥协了。

原来从那个时候起,他们就已经在一步步蚕食我的心血。

“对了,铭舟,死亡证明开出来了吗?”

父亲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打断了我的回忆。

陆铭舟从休息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盖了章的文件,眼底的青黑掩盖不住他压抑的兴奋。

“爸,已经办妥了。户籍那边也注销了。”

母亲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那就好,下午我就联系保险公司。那两千万早点落袋为安,我也好给以蓝筹备婚礼。”

头七还没过,母亲已经在算计着拿我的命换来的钱,给妹妹办婚礼了。

我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乔以蓝挽着闺蜜林晓的手走了进来。

林晓是我大学四年的室友,我拿她当亲姐妹对待。

她创业失败欠下巨债的时候,是我拿自己的私房钱替她填了窟窿,又把她安排进公司当副总。

可现在,她却亲昵地贴着乔以蓝的耳朵,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两人相视一笑,笑声里透着说不出的讥讽。

“晓晓姐,你说姐姐要是知道,她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最后全落到我手里,会不会气得活过来?”

乔以蓝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林晓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不屑。

“她活过来能怎样?一个黄脸婆,除了工作什么都不懂。”

“哪像你,年轻漂亮,还懂得怎么讨男人欢心。铭舟早就对她厌烦透顶了。”

我站在通风口后,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林晓的话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开我的血肉。

我想起半个月前,我刚开始出现昏睡症状时。

林晓坐在我的办公桌对面,端着一杯咖啡,眼神关切。

“以澜,你脸色太差了,公司的事就交给我和铭舟吧,你好好休息。”

我感激地看着她,把公司的核心密码都交给了她。

原来,她是在帮陆铭舟扫清最后的障碍。

“行了,别提那个晦气的人了。”

林晓拍了拍乔以蓝的手背。

“铭舟说了,等你们结了婚,公司的股份分我百分之十,作为我这些年忍气吞声陪着乔以澜的补偿。”

忍气吞声?补偿?

我拿着几百万给她还债,给她高薪职位,在她眼里,竟是对她的折磨。

楼下的几个人凑在一起,开始商量葬礼结束后的安排。

从酒席的菜单,到公司董事会的重组,甚至连我衣帽间里那些限量版的包包怎么分配,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们用最平静的语气,分食着我的一生。

我转身靠在满是灰尘的墙壁上。

没有再流一滴眼泪。

眼泪在这种极致的背叛面前,显得太过廉价。

我必须拿到证据。

那瓶掺了药的维生素,还有陆铭舟买药的交易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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