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逾明,水烧开没有?裴叔叔想喝口热茶压压惊。”
我抱着骨灰盒推开家门时,晏清漪的声音正从客厅传来。
鞋柜上横七竖八地摆着几双陌生的鞋子。
客厅的地毯上沾满了泥水脚印。
裴青衿的父亲裴正德正坐在沙发上,身上披着我的羊绒毛毯。
裴青衿则坐在晏清漪身边,手里捧着一杯温水。
看到我浑身湿透地站在玄关,客厅里的气氛安静了一瞬。
晏清漪站起身,快步走过来。
“怎么弄得这么湿?不是给你伞了吗?”
她伸手想接过我怀里的骨灰盒,被我侧身避开了。
“西郊那个骨灰堂因为大雨漏水,暂停寄存了。”我语气平静。
晏清漪的手僵在半空,眉头微微聚拢。
“那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我没有回答,径直走向客房。
手机在两个小时前就已经没电关机了。
就算有电,我也知道,她的电话一定是“正在通话中”或者无人接听。
我把母亲的骨灰盒小心翼翼地放在客房的供桌上。
拿出干毛巾,一点点擦拭上面的水渍。
门外传来裴正德刻意压低却依然清晰的声音。
“清漪啊,这家里放个骨灰盒,多不吉利啊......”
“青衿本来就吓得不轻,这晚上怎么睡得着?”
晏清漪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带着安抚的意味。
“叔叔,没事的,就放一晚。明天我就让人去办寄存。”
“你们今晚就在主卧睡,我让逾明把床单换成新的。”
我拿着毛巾的手顿了一下。
这套房子,是我妈当年卖了老家的地,给我凑的首付。
如今,他们睡主卧,我妈连客房都待得不讨喜。
我转身走出客房。
晏清漪迎面走来,手里拿着一套干净的家居服。
“快去洗个热水澡,别着凉了。”她把衣服递给我,语气放柔。
“青衿他们家亲戚多,酒店住不下,我让叔叔和青衿过来借住一晚。”
“你平时最大度,今晚就委屈你睡次卧了。”
我接过衣服,没有质问她为什么要把外人带进我们的私密空间。
也没有指责她凭什么让出我的主卧。
“好。”我点点头,抱着衣服进了浴室。
热水冲刷着冰冷的身体,我看着镜子里苍白无血色的脸。
心底某个曾经不断挣扎的地方,彻底死寂了。
洗完澡出来,晏清漪正在厨房里煮面。
裴正德坐在餐桌旁,手里把玩着一个小物件。
我走近一看,脚步停住了。
那是母亲留给我的那块翡翠平安扣。
原本一直放在主卧梳妆台的抽屉最底层。
“这成色一般般,不过摸着倒是挺温润的。”裴正德一边摸一边嘀咕。
晏清漪端着两碗面走出来,看到我看那块平安扣。
她将面放在桌上,转头对我解释。
“青衿说裴叔叔有点心悸,我想起妈之前留下的这块玉有安神的作用。”
“就自作主张拿出来给叔叔戴着压压惊了。”
“你不会介意吧?”
她用那种笃定我不会发火的眼神看着我。
以前她只要把裴青衿的事包装成“举手之劳”或者“好人好事”,我如果不依不饶,就是我小肚鸡肠。
我看着裴正德直接将那块平安扣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那是母亲生前用大半个月工资在古玩市场淘来的。
说能保佑我这辈子平平安安。
我收回视线,拉开椅子坐下。
“不介意。”我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们喜欢就拿着吧。”
晏清漪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逾明,你能这么想得开,妈在天之灵也会觉得欣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