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泳池的事后,顾家召开了第一次家庭会议。
顾川把我的数字本摔在桌上。
里面记着每个人的习惯。
爸爸每天吃两次胃药,却只记得一次。
妈妈对芒果过敏,厨房甜品里不能放芒果酱。
奶奶晚上起夜三次,楼梯灯坏了要赶紧修。
还有顾念。
她每天晚上十点后,都会进爸爸书房一次。
顾川越翻,脸越难看。
“你回来才两天,就把全家监视了一遍?”
“这不是监视。”
“那是什么?”
“怕出错。”
我伸手想拿回本子。
顾念忽然哭起来。
“姐姐连我几点去书房都记。”
“她是不是想抓住我的把柄,把我赶出去?”
妈妈**眉心。
“爱数,你这个习惯确实太吓人了。”
“数字是死的,人是活的。”
“家人之间,不能什么都算得这么清楚。”
我想告诉她,人也会突然消失。
只有数字能提前提醒我。
可他们已经认定我有病。
顾川甚至请来了一位所谓的行为矫正老师。
治疗方案很简单。
十二小时数字戒断。
手机、手表、本子全部没收。
不准看钟,不准数东西,不准说任何数字。
地点选在地下酒窖。
里面没有窗,也没有电子屏。
顾川把门关上前警告我:
“你什么时候能不靠数字也正常活着,什么时候再出来。”
我问:
“门会锁吗?”
他不耐烦地回答:
“当然会锁,不然你跑出来怎么办?”
我点头。
门关上前,我听见锁舌转动了两下。
酒窖里很冷。
我不敢数酒柜,不敢数地砖,也不敢数制冷机响了多少次。
妈妈说,只要我乖乖完成治疗,他们就会试着接受我。
我得听话。
不知过了多久,温度突然开始往下降。
冷气从通风口不断灌进来。
我拍了拍门。
外面没人回应。
墙边原本有一只紧急呼叫铃,可电源被人拔掉了。
我看见地上有一串湿脚印。
鞋码三十七码。
家里只有顾念穿三十七码的鞋。
我想喊她,又想起顾川说过,治疗期间不许说数字。
于是我靠着门坐下,抱紧膝盖。
小时候第三个寄养家庭,也把我关进过杂物间。
那时候我每隔十分钟敲一次门。
敲到第一百八十次,养父终于打开门。
他没有抱我。
只骂我吵。
后来我就懂了。
被人嫌弃的时候,最好安静一点。
酒窖的门再次打开时,我已经没力气抬头。
维修工来检查异常低温,发现我缩在酒柜后面,体温只剩三十四度。
我在医院醒来,爸爸气得把缴费单砸在床边。
“你有手有脚,冷了不会拍门?”
顾川也冷着脸。
“酒窖又不是密室,你喊一声能怎么样?”
我看向他。
“我拍了。”
“你们没人来。”
顾念立刻红着眼解释:
“哥哥,我以为姐姐在里面故意制造声音,想提前结束治疗。”
“所以我让佣人别理她。”
妈妈叹了口气。
“念念也是怕你前功尽弃。”
没有人问制冷温度为什么会被调低。
也没有人问呼叫铃为什么断了电。
出院时,顾川扔给我一只银色手环。
“紧急***。”
“真出事就按这个,别动不动拿数字吓人。”
我低头按了一次。
他的手机立刻响了。
顾川烦躁地掐断提示音。
“你现在按什么?”
“我试试。”
“有什么好试的?这是新的,坏不了。”
我把手环戴好。
明天是顾念十八岁生日。
全家要登上顾家的私人游艇,去海上给她庆祝。
管家把登船名单送来时,我只看了一眼。
四十七个人。
可采购单上,救生衣只有四十六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