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口粮
第八章 口粮
从背后传来这一声极低的呢喃。
明枝脚步猛地一顿,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人放下来。
“蔓蔓?”她轻喊一声,太久没有进水,过于干涸的喉咙似乎是承受不住这一声,有丝丝的血腥味翻涌上来。
“蔓蔓。”霍英娘沙哑地喊。
明蔓的眼睫再次颤抖,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勉强睁开眼睛。
她的面色依旧苍白,可是那双眼睛却让人离不开视线:“阿娘阿姐…别怕......”
声音明明细弱游丝,却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明蔓费劲的抬起手,用小手轻轻擦去霍英娘眼角的泪花:“阿娘,我们到凉州了吗?”
霍英娘闻言,她紧紧地将明蔓搂在怀中,用带着哽咽的语气说:“蔓蔓,我们到凉州城了。”
“那…太好啦。”明蔓的声音里还透着虚弱,朝着眼眶微红的明枝说,“终于到凉州啦,阿姐,阿父阿兄都在,不会再有人欺负......”
这一刻。
明枝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锒铛入狱,全家流放,这一路上,明枝以为自己足够坚强,但是此刻听到明蔓的话才知道,这样一个小小的人比她要坚强,数倍,百倍。
“阿姐,不…哭。”明蔓抬起手,想要擦掉明枝的泪珠。
明枝深呼一口气,擦掉泪珠,轻声说:“阿姐没哭,阿姐是高兴。”
明蔓不解,看向霍英娘。
“阿娘也高兴。”她笑着说,说话时又忍不住拭泪。
明蔓眨眨眼。
凉州城已近在眼前。
差役们不断催促着流放的队伍赶紧入。
“西北之地,乃是**要塞,凉州城城门关闭得早,都给我走快些,不要耽搁时间。”
催促声不断传来。
“先进城再说。”明枝抬手将缠在手上的布条重新缠紧,而后重新背起明蔓,一步一步背着人朝凉州城城门的方向走去。
凉州是一座庄严苍凉的城市,沐浴在西北黄风中的城墙高耸入云,城楼上旌旗飘扬,守城的士兵各个精神抖擞,紧紧地盯着城下。
他们这一支流放队伍因为人多,进城时动静颇大,难免惹来一些人驻足,议论。
“前不久不是刚发配过来一批人吗?怎么又来一批流犯?”
“没听说前段时间**出了大案子,卷进去许多官吏,不少人都被判了抄家流放。”
“那也行吧!反正牢城营不缺做工的苦力。”
几个人说话的声音没有特别放小,也没避开流放的队伍,因此这些话被明枝听得清清楚楚的。
明枝低头思索。
要是说前段时间刚有一只流放的队伍到凉州,那么会不会有可能父兄就在其中?
不过还没有把这件事想清楚,差役便又在后面甩着鞭子催人向前。
明枝捏捏手心,将刚才的那些杂念抛去,抬脚跟前面的人。
不同于雄壮巍峨的凉州城,接收流放的凉州军营显得更加苍凉。
刚刚的黄土墙上插满削间的木刺,泛着寒光,让人望之便生出畏惧。
流犯暂时就住在军营屯田区。
西北军营屯田区几乎没有像样的砖瓦房,到处都是黄泥和茅草搭建的草房子,只有个别几间是夯土房。
“都别磨蹭!赶紧进去!”伍差役粗糙的嗓音在后面响起。
其他几个差役也开始挥鞭,吓唬着人往里面进。
不过一会儿,军营屯田区的空地上,乌泱泱地聚集了数百名的流犯。
明枝对于本朝的律法并不算很清楚,对于流放之事只是一知半,只知道流犯到凉州之后,当地接收之后就会为他们登记造册,分配去处,但是具体由谁分配,如此分配,却是一问三不知。
霍英娘更不清楚。
所以,在一切未明的情况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明枝将最后两块南瓜饼拿出来,分给明蔓霍英娘,小声说:“先吃点,估计得有的等。”
那边军营还在训练,等有人过来,不知要到什么时候。
明蔓点头,接过一半的南瓜饼,塞到嘴巴里。
南瓜饼有些硬也有些干,不过里头的南瓜泥依旧能够尝到软绵的口感。
“阿姐,比京城的糕点还要好吃。”明蔓说。
明枝轻笑,摸摸她的头。
的确也如明枝所料,又等差不多半个多时辰,才看到伍差役带着几个高大的将士过来。
流犯们一路劳顿,衣衫褴褛的比比皆是,此刻东倒西歪地坐在营地,看起来很是壮观。
见到这一幕,伍差役旁边的将士蹙眉,质问:“这队流犯是两个月前出京城的,按理说一路过来时间充足,怎地看起来如此疲倦?他们这个模样,怎敢放人去做工?”
伍差役悻悻答道:“前面有几个人生病,队伍走得慢了些,后面赶路,又着急了些。”
那将士闻言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他,气沉丹田,对着众人喊:“诸位,吾乃西北凉州营兵曹,今日天色已晚,除重罪男犯继续往前,其余人暂作休息,明日再行分配。”
他说罢,便有人上前,将营地中上着枷锁的几人拖出。
有人哭喊着说不要。
但是依旧被残酷地拖出营地。
明蔓没看清前面,正要站起来,明枝一把将人搂到怀里,小声说:“不看!”
嘶喊的声音慢慢消失。
明枝环顾一周,看到周围人眼中的恐惧。
霍英娘握住她的手:“没事,那些是重犯。”
言外之意就是只有重犯才会被这么残暴地带走,他们被带走,只有一个去处,边关正前线充军。
明枝点点头。
…
军营屯田区虽破,但是地方宽大,几十个流犯安置在这里,竟显得毫不费力。
“出来领口粮,大口一升,小口减半!”
大口就是成年人,小口就是未成年人。
**给重体力流犯的口粮就是一日两升米,也就是一斤,流犯中的女眷会有所减少是日米一升五,差不多是0.75斤,而像明蔓,属于小口,日米是**,也就是0.3斤。
按照常理,流放路上也有充足的口粮,不过因为押解差役的刁难,明枝许久没领到足量的口粮,只能饿着。
没有想到,还未分配去处,军营就先发了口粮。
明枝心里盘算着,带着明蔓去领了粮食。
“阿姐,里面是什么?”明蔓问。
“应该不全是米。”明枝说着,打开粮袋,里头是陈米,粟米,少许的杂粮,再一翻,则摸到一手糠沙。
明蔓睁大眼睛,不解地问:“沙子为什么会在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