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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去西院的第七日,我晕倒在了昭儿的拜师宴上。
国子监最负盛名的周先生正在考校昭儿的功课。
我眼前突然一阵发黑,心悸来的毫无预兆。
再醒来时,昭儿正坐在床边给我擦汗。
身上已经穿上了国子监学子的青衫。
幸好我突然晕倒没有耽误孩子的学业。
我心里一松,刚伸手想跟他道歉,却见他后退一步,皱着眉问:
“您为何偏偏选在今日晕倒?”
我的手停住:“什么意思?”
昭儿烦躁地拍了下桌子,也拍在了我的心上。
“周先生问您是不是病的很厉害,若实在厉害,便让我留在府里侍奉,晚些入学。”
“若不是母亲......郡主亲自劝说先生,我是入不了学的。”
一句母亲,让我眼眶发烫。
我怔怔地看着他。
“昭儿,娘是真的晕倒,不是装的,怎么选日子?”
他沉默片刻。
“可爹说你没生病,太医也说没什么大碍。”
他没把话说的太明白。
我却听懂了。
他觉得我是故意的,故意在他的拜师宴上装病,拿捏**和郡主。
昭儿低下头,声音小了些。
“而且,郡主进门以前,您从来没有生过病。”
我望着他的脸,忽然想起他三岁那年发高热。
裴砚舟正在外地赶考。
大雪封路,我背着他走了八里路才找到郎中。
鞋掉了一只都不知道,脚被冻得没了知觉。
他烧得糊里糊涂,却知道趴在我背上喊:“娘不要死。”
现在他却说:“娘,爹的地位今时不同往日,却没有休妻。”
“郡主也没有抢您的正妻之位,宁愿屈居平妻的位置。”
“您为什么还会生病?”
我心口一痛,胸腔又开始发闷。
可我忍着没晕,暗暗用指甲掐住掌心。
直到掌心里的帕子湿了,悄悄换了一块。
没让他察觉。
我向他承诺:“娘以后不生病了。”
他眼前一亮,不敢相信地向我确认。
“真的?”
“真的。”
昭儿重重地松了口气。
“我就知道娘不会让我为难。”
第二天,我主动将中馈账册送给郡主。
当晚,裴砚舟难得来我房中小坐了一会儿。
我正坐在灯下给昭儿缝衣服。
“府里又不缺绣娘,何必自己做?”
“闲着也是闲着。”
他没再管,陈述今日过来的目的。
“以后别再钻牛角尖了,这样贤良淑德多好。”
“你始终还是我的正妻,昭儿还是你的儿子,什么都不会变。”
“你要懂得知足。”
我替他倒了杯茶,表示明白。
他脸上的最后一点担忧彻底没了。
当晚,我咳了一盆的血色帕子。
没有叫人。
悄悄烧了。
第二日照旧起床,用饭,照顾昭儿,继续缝冬衣。
偶尔撞见郡主,她指着我苍白的面色询问是否病情加重。
我也学着裴砚舟的语气回了句:
“只是有些燥热,伤了喉咙。”
裴砚舟知道后,来我院里用了晚膳,还送来了新的衣料首饰。
当晚,他留宿西院,与我合衣而眠。
那日过后,全京城都夸他不忘糟糠老妻。
我也觉得自己应该知足。
直到裴砚舟提出,要将昭儿记在郡主名下。
缝衣针一下子刺进手指,血珠冒了出来,落在袖口内侧。
我低头擦掉,只留下一点淡淡的红。
“为什么?”
“昭儿若成了郡主之子,对以后入国子监和仕途,都有益处。”
“那我呢?”
裴砚舟皱眉。
我又重复了一遍。
“把他记到郡主名下,那我算什么?”
他答得很快。
“你还是他亲娘。”
“不过是族谱上换一个名字,血缘又不会变。”
想起他刚跟我提出要娶平妻时的担忧,我不禁有些想笑。
原来除了让出夫君、名分和院子之外,我还要让出儿子。
我歪头看向昭儿。
“你知道吗?”
他眼睛有些红。
“我知道这样委屈您了,可成为皇亲国戚,对我的未来只有益处。”
“您放心,我只在人前叫,私下里还认您是我娘。”
我点点头。
第一次知道,原来母亲这个称呼,也可以分人前人后。
我又问他:“你想认吗?”
他嘴唇动了动,猛地抬头。
“想。”
就一个字,却令我心里那根撑了很久的弦,直接断了。
“那就认吧。”
我取来印章,在过继文书上盖下去。
昭儿抱住我撒娇。
“娘,我就知道您最疼我。”
我身体僵住,过了很久,才摸摸他的头。
“是。娘最疼你。”
所以总会让你如愿。
反正等我死后,他还是会认别人当娘。
我还活着的时候就先认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
我打开衣柜,从里面取出昨日熬夜做好的青衫长袍,放进他怀里。
“娘给你做了件新衣服,等认亲宴那天再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