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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岁那年,我得了一场重病。

妈妈陪我在隔离病房住了两百多天。

可我康复后,她却患上了严重的洁癖。

她每天洗手几十次,家里的门把手必须反复消毒。

五岁生日,我想抱她,她当场吐了。

十岁生日,我亲手给她做了长寿面。

她连碗一起扔进垃圾桶:“你碰过的东西,我怎么吃?”

十五岁那年,我发高烧昏倒在客厅。

妈妈就站在两米外,哭着求我自己爬出去。

“别过来,求你了,别把病传给我。”

十八岁生日,全家人穿着一次性防护服给我切蛋糕。

外婆说,这样妈妈才有安全感。

妈妈隔着透明面罩看我,许下了唯一的愿望:

“希望这个家以后永远干干净净的。”

爸爸也哭着求我:“闺女啊,你搬走吧。你走了,***病也许就好了。”

我笑着把自己的复查报告塞回口袋。

妈妈总说,我身上全是治不好的病菌。

这一次,她终于不用怕了。

因为,我已经没有下一个生日了。

......

我回房间收拾行李时,妈妈跟了进来。

她没跨过门槛,只站在走廊上,往屋里喷了半瓶消毒液。

刺鼻的白雾扑过来,我呛得弯下腰。

妈妈立刻后退。

“咳嗽捂着点,别到处喷唾沫。”

我把复查报告往衣服底下塞了塞,轻声问:

“我今晚就走吗?”

“当然。”

她皱眉看着我的床单。

“还有,你用过的东西一件都别留。被子、枕头、毛巾,全带走。”

外婆在旁边帮腔:

“**能忍你十八年,已经够不容易了。你搬出去,她心里一松,说不定病就好了。”

我点点头,把衣柜打开。

里面没多少东西。

几件校服,两套换洗衣服,还有一只掉了毛的兔子玩偶。

那是我三岁住隔离病房时,妈妈隔着玻璃递给我的。

当时她穿着防护服,脸被口罩挡得严严实实。

她说:“宁宁别怕,妈妈陪你。”

两百多天,她每天都来。

后来我出院了,她却再也没叫过我宁宁。

我刚把兔子装进行李箱,妈妈突然尖叫。

“别动!”

她指着兔子耳朵上一块褐色的痕迹,整张脸瞬间没了血色。

“这是什么?”

“小时候输液,不小心蹭上的血。”

她抄起晾衣杆,将兔子从箱子里挑出来,直接扔进门口的垃圾桶。

我下意识扑过去。

“妈,这是你送我的。”

“脏成这样还留着,你是不是故意恶心我?”

她拽过垃圾袋,连喷十几下酒精。

兔子被淋得湿透。

我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爸爸站在客厅里看了很久,低声劝我:

“一个旧玩偶而已,别惹**难受。”

“可这是她唯一送过我的礼物。”

“以后爸再给你买。”

又是以后。

小时候他说以后补过生日,以后带我拍全家福,以后妈妈病好了,我们就能像正常人家一样。

我十八岁了。

他说的“以后”,一次都没来。

妈妈忽然瞥见我床头的玻璃罐。

里面装着许多折成星星的纸条。

她用纸巾垫着手,把罐子拿起来。

“这又是什么?”

“你每天洗手的次数。”

她动作一顿。

我怕她误会,赶紧解释:

“医生说强迫行为需要记录。我想着等次数少了,就带你去复诊。”

纸条上写着日期。

一天四十七次。

一天六十三次。

最严重的那天,她洗到指缝开裂,水池里全是血。

那晚是我给她上药,妈妈却因为我碰了药膏,整支都扔了。

她沉默几秒,突然把玻璃罐砸在地上。

“你监视我?”

玻璃碎片飞得到处都是。

“我没有,我只是想帮你。”

“帮我?”

妈妈指着我,声音尖得发颤。

“我的病就是你带来的!”

“要不是陪你住那种鬼地方,我会变成这样吗?”

外婆赶紧抱住她,冲我吼:

“还不快道歉!”

我弯腰捡碎片,指尖被割开,血一下冒了出来。

妈妈像看见什么洪水猛兽,猛地将外婆推远。

“血!”

“快让她滚出去!”

爸爸抓起拖把挡在我面前,不许我再往客厅走。

我用纸巾裹住手指。

血很快浸透了一层,又一层。

这不是正常的出血量。

医生上午才打过电话,说我的血小板已经低到危险值,让我立刻住院。

可我看着爸爸手里的拖把,忽然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妈妈一遍遍给地面消毒。

没人发现,我脚边那张被血染红的纸,正是住院通知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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