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天一早,院门被猛地推开。
我一夜未眠,坐在窗前看着天边的鱼肚白。
裴行之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暗红色的喜服。
领口和袖口用金线绣着繁复的云雷纹。
那是我原本为他设计的样式。
他将一张纸拍在我的梳妆台上。
“写吧。”
我瞥了一眼。
纸上空无一字。
“写什么?”我问。
“认罪书。”
裴行之理了理袖口,语气不容置疑。
“就写你嫉妒婉儿才貌双全,故意设计陷害她。”
“所以你才主动请求摄政王,自愿代替婉儿殉葬,以赎己罪。”
我看着他,觉得有些好笑。
“我替她去送死,还要把屎盆子扣在自己头上?”
“云舒,你讲讲道理。”
裴行之眉头紧锁。
“婉儿今日要与我成婚。”
“外头的人都在传,是她贪生怕死,才逼着你替她去皇陵。”
“若你不写下这份认罪书,澄清一切都是你自愿的。”
“你让婉儿以后在京中如何抬得起头?”
他说的理直气壮。
仿佛我生来就该是林婉儿的垫脚石。
“我不写。”
我将那张纸拂落到地上。
“她要脸面,自己去挣。我没这个闲工夫配合你们演戏。”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辞怒气冲冲地跨过门槛,一脚踩在那张白纸上。
“沈云舒,你是不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指着我的鼻子。
“婉儿在外面哭得差点晕过去,你还在这里拿乔?”
“我凭什么要写?”我毫不退让地看着他。
“就凭你欠婉儿的!”
沈辞猛地拔高了声音。
“你以为你当初是怎么走失的?”
我愣住了。
五岁那年,上元节灯会。
我跟在沈辞身后看花灯。
人潮拥挤中,他松开了我的手。
我找了他一整夜,最后被人贩子拐走。
我一直以为那是意外。
“那是你活该!”
沈辞盯着我,眼中满是厌恶。
“你整天像个跟屁虫一样粘着我,烦都烦死了。”
“那天是我故意松开你的手的。”
“我就是想让你吃点苦头,谁知道你这么蠢,还能被人拐走。”
我的血液瞬间冻结了。
耳边一阵嗡嗡作响。
“你......是故意的?”
“对。”沈辞冷笑一声。
“把你找回来,也不过是因为婉儿身体不好。”
“大师说需要一个八字相合的血亲在府里替她挡灾。”
“不然,你以为这个家真的需要你吗?”
我转头看向父亲。
父亲站在门口,避开了我的视线。
他没有反驳。
这十年的嘘寒问暖,十年的耳提面命。
不过是为了给林婉儿找一个挡灾的容器。
我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你们真让人恶心。”
父亲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放肆!”
他走到桌前,重新铺开一张纸。
“今**写也得写,不写也得写。”
“你外祖家远在江南。”
“我只要修书一封,说他们教唆你忤逆不孝。”
“你舅舅那刚得的官职,怕是保不住了。”
我死死掐住掌心。
指甲陷入肉里,刺骨的疼。
江南的外祖家,是我走失那十年里,唯一暗中接济过我的人。
他们捏住了我最后的软肋。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好,我写。”
我拿起笔,在纸上飞快地写下他们想要的每一个字。
承认我嫉妒。
承认我恶毒。
承认我自愿赴死。
每一笔落下,我都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抽离。
那是对血缘最后的羁绊。
我将写好的认罪书扔在裴行之的胸口。
“拿去。”
裴行之接住纸张,仔细看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
“这样才对。”
他将认罪书折好收进怀里。
“吉时快到了,我该去迎亲了。”
沈辞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外面送葬的马车已经备好了。”
“你收拾收拾,赶紧上路吧。”
他们甚至不愿意留我在这里多待一刻。
仿佛我是一个散发着恶臭的疫病源头。
我站起身,没有拿任何东西。
“走吧。”
我说。
既然要清算,那就断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