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们就问一句,果子怎么办?”
有人跟着喊:
“八毛一斤,卖了也亏!”
“贷款月底就到!”
“孩子学费还等着!”
“镇里不能光让我们回去等!”
顾砚舟看向牛铁柱。
“你家多少果?”
牛铁柱一愣。
“二十多亩。”
“贷款多少?”
“五万多。”
顾砚舟又看向祁秀莲。
“你家呢?”
祁秀莲声音哑了。
“几十亩。”
“赊账加贷款七万多。”
顾砚舟点头。
“这些,刚才已经记了。”
有人立刻喊:
“记了有什么用?”
“干部就会记!”
“记到最后,果子还是没人收!”
这话很冲。
贺文斌脸色难看,却没反驳。
因为这话不是没道理。
顾砚舟看着那人。
“你说得对。”
“光记没用。”
“但不记清楚,谁来压价,压了多少,谁家贷款到期,库存有多少,我们连账都算不明白。”
他声音不大。
可很稳。
“账不明,谁都能糊弄你们。”
“今天八毛。”
“明天可能六毛。”
人群里骂声渐渐低了一点。
顾砚舟继续道:
“我不会在这里跟你们说,镇里一定能马上把所有果子卖出去。”
“这种话,说了也是假话。”
“但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们三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今晚之前,镇里摸清各村库存。”
“哪村多少果。”
“成熟多少。”
“还能挂几天。”
“全部登记。”
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明天上午,公布真实**价和成本线。”
“过去三年白桐蜜橘**价。”
“今年外地同类果价。”
“物流成本。”
“果农最低保本线。”
“都摆出来。”
第三根手指落下。
“第三,镇**牵头找新渠道。”
“但有一句话说在前面。”
“我们不是替谁收果。”
“也不会让你们贱卖。”
魏长庚站在楼**阶边,脸色慢慢难看。
这三件事一说出来,他八毛报价就不是一句“市场行情”能盖过去了。
牛铁柱喘着粗气。
“顾镇长,话说得好听。”
“那明天要还是没人收呢?”
人群又躁了起来。
“对!”
“明天还是八毛怎么办?”
“我们等不起!”
“你们干部拖得起,我们拖不起!”
贺文斌下意识看向顾砚舟。
林桂芬的笔也停了一下。
马长河站在台阶上,眉头皱得更紧。
这个问题不好答。
答得轻了,群众不信。
答得满了,明天办不到就是炸雷。
顾砚舟看着院门外那些人。
他没有退。
也没有把话推给“正在研究”。
他沉声说道:
“明天上午十点。”
“我给大家第一套解决方案。”
“明天上午十点,我给大家第一套解决方案。”
顾砚舟这句话传出去后,镇**门口的果农没有立刻散。
人群里还有骂声。
还有叹气声。
有人不信。
有人想再问。
可顾砚舟没有再加码承诺。
他说完这句话,只让林桂芬把果农诉求逐条登记。
姓名。
村组。
种植面积。
贷款情况。
现在报价。
愿不愿意等到明早十点。
一条条写清楚。
镇党政办工作人员拿着本子,手都写酸了。
果农骂归骂,到底还是散了。
他们不是来砸镇**的。
是被八毛钱一斤的价格逼急了。
院门重新关上时,天已经快黑了。
镇**大楼里,却没有安静下来。
几间办公室门半开着。
压低的议论声,从走廊这头传到那头。
“明天上午十点?”
“话说得也太满了。”
“这可不是写材料,十几个小时能变出销路?”
“年轻嘛,第一次碰到群众围门,难免急着表态。”
“等明天拿不出办法,看他怎么收场。”
几个老干部站在水房门口,一人端着搪瓷杯。
杯盖碰着杯沿,叮当响。
有人摇头。
“白桐蜜橘的问题,多少年了?”
“渠道断,物流差,果商压价,合作社又扶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