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走到县西街一处人少而比较僻静的角落,我停下了脚步,凑在一根电线杆上的《公告》前,对着武生,凝视了许久许久。这个浓眉大眼、方脸高鼻的家伙,照片拍得很逼真,凸显着他粗短厚实的脖子,顽石一样坚硬倔强又青光瓦亮的额头。古书上不是说,这种骨相的人,出将入相命里都能做**吗?!
脑子里纠缠着这么个疑惑,我一路上琢磨来琢磨去,直到进了家门。
万物多是春天里复甦,可眼下已入冬,来兽医站配种的牲畜,反倒比先前多了起来。
我刚被贬到这里的时候,心里的抵触情绪很大,臭水、泥沟、粪团,看啥都厌恶。何况面子上也丢人,总觉得别人在用耻笑的眼光,轻蔑与不屑地看自己。好在站长人不错,体谅我是个曾蹲机关耍笔杆子的,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他尽量安排我做些零碎轻松的事。一般屎尿血腥的,诸如协助牛马配种等等又脏又累的活,他都不往我这里看,装作没我这么个人。再者说了,牲口配种,严格而论,那是个技术性极高的活。后来渐渐因为人手紧的关系,站长有时面带歉疚,仿佛求我似的,说小周,你看今儿个实在......,那匹母马壮得像座山,脾气不好得很,你......过去给搭把手吧!我当然是痛快地答应。咱本来就是个农村出身,小时候不一直踩着泥水臭粪走路吗?!几斤几两自己心里清楚。
正晌午,初冬的寒风嗖嗖从房顶和树梢掠过。我们三个人伺候着种猪,在给苗村来的一口母猪配种。种猪的嘴脸,今天看上去不大对劲,似乎心情不好,兴致不高。母猪早给它赶到了为它们的**而专门设计的木栅栏间。它站在母猪身后,噘嘴勾鼻子满脸不屑,一动不动地摆起了谱。我们其中的一位,伸手在它后臀上拍了两下。我大着胆子两只手去推它坨实的腰身,用意是请它往前两步,没想到这家伙嗷嗷叫着,耍起脾气不说,突然横过身子来,摇头晃脑嘴啃着挡板,露出极不耐烦的样子,分明是今天要摔耙子不干了。我二次正打算去拽它的耳朵,催它快些,身后不远处,忽听得门房老汉喊叫:
“周西民,有人找。”
“有人找叫进院子来么,没看见小周正忙着配猪呢吗?!”不等我回应,我们一起姓张的师傅,大概也是因为气恼种猪的不停调度,没好气地朝门房的老汉吼起来。
“人家女娃说不进来么。”门房老汉语带委屈,咕哝回敬了张师傅一句,转身进了他的小房子。但我清楚地听到了他传来话语里的“女娃”两字,不由浑身打了个激灵。
我慌忙从木栅栏边站起身,抬头远远地望过去。大门对面的土路牙边,冬红上身穿着灰蓝色棉袄,白衬衣领子翻在脖子外面,背对着兽医站,左右踱着步子。
冬红来找我了?她来这里主动找我?她不怕别人的议论?!我心中一阵惊喜,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呀!丢下猪和两位师傅,我快步先跑到橡皮水管子那儿,用冷水搓洗了两遍手,随便在后腰衣服上抹干,连颠带跑地朝大门口奔去。三步并作两步的紧急档口,我陡然心上又起了疑:冬红不管不顾亲自到这儿来寻我,莫非又发生了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