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顾凌舟愣在原地,眼底满是错愕,怀疑自己听错了。
侧目看向姜挽黎,只这一眼,他的眸子骤然亮了。 女子眉目清绝,肤色莹白如雪,静静立在那儿,便自带一股清冷风骨,干净又夺目。
这竟是他第一次真正看清她,大婚那日红盖头遮面,方才他又刻意摆着矜贵姿态,为表不屑他一直看着对面檐角,连一个正眼都未曾给她。
惊艳来得猝不及防,他原本凌厉的质问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带着几分恍惚:“你说什么?”
姜挽黎神色平静,语气却无比坚定,一字一顿重复:“世子,我怀孕了。”
错愕瞬间褪去,滔天怒火猛地翻涌而上,顾凌舟声音冷厉,满是震怒:“姜氏,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他从未碰过她半分,今日是第一次正经见面,她怎可能怀有身孕?
荒谬至极!
他料定这女人没胆子红杏出墙,只当是她不愿被休,情急之下胡言乱语。
“我与世子是夫妻,成婚已有三月,我怀了身孕,难道不是理所应当?” 姜挽黎唇角微勾,掠过一丝淡淡讥讽。
顾凌舟被气笑了:“本世子从未碰过你,你我二人清清白白。”
“哦?” 姜挽黎目光锐利了几分,“世子既娶了我,却又不肯碰我,是为何?”
顾凌舟一时哑然, 有些事私下做无妨,可当众被戳破,还是当着一众下人的面,他实在拉不下脸开口。 院子里的人本是来见证他以无子为由休妻,此刻个个头埋得低低,他们不想听世子秘闻呀。
“世子不好开口,我来说。” 姜挽黎往前一步,恰好立在院子正中, “因为我姜家为西北军捐饷银二十万,更因为我姜挽黎,带了二十万嫁妆入定远侯府。
这门亲事是侯爷与郡主做主,可世子打心底里瞧不起我一身铜臭,鄙夷商贾之家地位卑微。”
顾凌舟刚要张嘴姜挽黎抬了下手,“不必反驳,此事有脑子的人都想的清楚。尤其今日,没碰过我却怪我不能为侯府添丁,还想休弃我。
为什么偏要寻我个错处呢?因为和离,嫁妆我能带走;休弃,嫁妆便要留下。世子爷,您这吃相太难看了,连乞丐见了你都得甘拜下风。”
“放肆。”顾凌舟怒喝。
顾凌舟被挤兑得急红了眼,嘴角勾起一抹狠戾冷笑:“你若腹中当真有我顾家骨肉,我此生绝不休妻!可你没有,姜挽黎,留不住夫君的心,你便是错。”
一旁淑宁郡主轻轻叹气,对身侧赵嬷嬷低声道:“到底沉不住气,几句话就被激得许下承诺,激将之法啊。”
赵嬷嬷也小声嘀咕:“真怀孕了?”觉察到儿子听到动静正在看自己,淑宁郡主坐直了身子,唇未动只出了一点音,“且瞧着吧。”
顾凌舟蹙紧了眉,他被骂的狗血淋头,***还有心情看热闹。
也不知道谁是她生的。
顾凌舟真觉得母亲待这个商女很好,除了每日的请安从不磋磨为难,满京城都找不出这么个好婆母。
姜挽黎笑了,瞬间切换了一副模样,仿若方才冷嘲热讽顾凌舟之人不是她一般。
她笑得温婉,言语亦温软,“世子,我真的有了您的孩子。”
“姜氏,你想被杖毙吗?”顾凌舟端起上位者的威压,横竖脸面已丢尽,他倒要看看这女人能翻出什么风浪。
“世子可还记得,一个月前的花房暖阁。”
“你说什么?”
“一个月前,世子醉酒在后花园闲逛,恰至暖阁歇息。后一个丫鬟给世子送去了醒酒汤。”
“然后呢?”顾凌舟变了脸色。
“然后我去了,与世子圆了房。”
顾凌舟:!!!
“简直是无稽之谈”,顾凌舟觉得这个女人疯了,“本世子从未记得有这么回事。”
“世子当然不记得,因为那不是醒酒汤,而是特制的助兴之药。此药还有一个妙处,就是经历之人会记忆模糊,毕竟我怕世子命人给我灌避子汤。”
“你算计我。”顾凌舟一声怒喝。
“我想与世子白首偕老,我想为姜家诞下子嗣。四十万两银子,姜家下这么大的注,怎么可能血本无归。”姜挽黎微挑眉,笑得又娇又狂,“我们可是商人呀。”
“你竟敢,你竟敢对我下药。”顾凌舟气得浑身发颤。
“我得敢,否则如今已经被赶出顾家,净身出府,太可怜了不是。”
顾凌舟气的脑门青筋直跳,“姜氏,你好,你好的很。”
姜挽黎微笑颔首。
“还有这种药?”淑宁郡主瞧着自己儿子上蹿下跳却无可奈何,多少有点看不过去眼,不由得开口问询。
姜挽黎立刻换上乖巧模样,甜声应道:“回母亲,有的。”
这声母亲带着浓浓的讨好,听的顾凌舟脑仁突突直跳,听的顾凭沧直翻白眼,这女人真是变脸大师,一会屈一会伸。
“改日给我弄一颗?”
“此药极为稀有,不仅要重金,还需机缘。母亲若想要,我即刻传信给父亲,让姜家商行四处留意,尽量寻来献给母亲。”
“这么珍贵的药你竟带来了侯府。”
“姜家想攀附高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姜家商行富甲一方,可商籍不得参加科考,姜家想改换门庭,只能从女儿身上下功夫。
这么看,世子厌恶姜家、厌恶我也不无道理。
但是没办法,行商讲的是买定离手,世子既接了我这个不知算不算烫手的山芋,便甩不脱了。否则姜家做了亏本买卖,成为各家的笑话,还如何在天下立足。”
“姜家还讲这个?”
“讲的。”姜挽黎认真道,“我曾祖、祖父、父亲,三代人买了很多稀奇古怪的药丸子,也养了几个稀奇古怪的人,世子若不认我腹中胎儿,我也可以丧夫。”
顾凌舟勃然大怒,利剑出鞘,“本世子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