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梁奕快步穿过马路,目光死死锁住那栋玻璃幕墙大楼。
净心会总部。
三十七层,在市中心商圈最核心的位置。表面上是高端心理咨询机构,暗地里却在用“情感剥离疗法”制造心理畸形的病人。
他走到大楼侧门,老枪已经等在那里。
“搞定了?”梁奕低声问。
老枪是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穿着一身灰色工装,手里拎着个工具箱。他没说话,只是朝侧门上的指纹锁努了努嘴。
梁奕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薄薄的金属片。
那是他昨晚熬夜做出来的——一个伪装成***的电子脉冲器。
他把金属片贴在指纹锁的感应区,按下了侧面的开关。
指示灯从红色变成绿色。
咔嚓一声,锁开了。
“厉害。”老枪竖起大拇指,“这玩意儿你做的?”
梁奕没回答,推门闪了进去。
消防通道里很暗,只有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气味,混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味道。
他往上走了两层,脚步突然顿住。
哭声。
很轻很轻的哭声,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梁奕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哭声从楼上传来,时断时续。他顺着声音往上走,走到第六层时,哭声变得更加清晰。
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别……别过来……”
梁奕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循着声音找去,发现哭声来自消防通道尽头的一扇铁门。门上有一个小窗,但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挡住了,什么也看不见。
他伸手去推门,没推动。
锁着的。
梁奕蹲下身,从门缝往里看。里面很暗,只有一点点微光透出来。他看见一双小脚,穿着一双粉色拖鞋,正在往里缩。
“别怕。”他压低声音,“我是来救你的。”
里面没有回应,只有哭声继续断断续续地传来。
梁奕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顺着门缝往里照。
光照进去的一瞬间,哭声停了。
他看见一双眼睛。
一双充满恐惧和抗拒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那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穿着一件白得刺眼的病号服,缩在墙角。她的头发被剃光了,露出一道狰狞的伤疤,从左耳横贯到右耳。
梁奕倒吸一口凉气。
他认识这种伤疤。
那是“情感剥离疗法”的手术切口——通过切除部分前额叶皮层,人为阻断患者的情绪中枢。
可这只是一个孩子!
“你……”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没说话,只是把身子缩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梁奕听到了脚步声。
从楼上传来,很轻,但很急促。
有人在往下走。
他立刻关掉手电筒,闪进楼梯转角的暗处。
脚步声越来越近。是一个男人,穿着一身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走到铁门前,掏出门卡刷了一下。
滴滴——门开了。
男人推门进去,冷冷地说了句:“编号072,准备下午的评估。”
里面没有回应。
“没听见?”男人的声音变得不耐烦,“别装死,快起来。”
还是沉默。
男人骂了一句脏话,大步走进去。紧接着,梁奕听到一声尖叫,然后是噼里啪啦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砸碎了。
他忍不住了。
梁奕从阴影里冲出去,三步并作两步闯进房间。
房间不大,像是一个儿童病房。一张小床,一个小小的书桌,还有一个铁皮柜子。小女孩正被那个男人摁在床上,男人一只手掐着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抓着她的胳膊。
“你是谁?”男人猛地转过头,眼神警惕。
梁奕没说话,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男人的衣领,把他从床上拽起来。
“你干什么?”男人挣扎着,伸手去摸桌上的电话。
梁奕没给他机会。他抄起桌上的台灯,狠狠砸在男人的后脑勺上。
啪——
男人闷哼一声,身子软了下去。
梁奕丢开台灯,迅速蹲到小女孩身边。
小女孩已经吓傻了,浑身瑟瑟发抖。她缩在床角,抱着膝盖,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别怕,”梁奕尽量让自己声音温柔,“我是来救你的。”
小女孩抬起泪眼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梁奕看了看她脖子上挂的铭牌:编号072。
他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你知道林雨薇吗?”他问,“就是……一个看起来很温柔的女医生,昨天来过这里。”
小女孩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她用力点了点头,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地板。
梁奕愣了一下:“她在楼下?”
小女孩又点头,然后张开嘴,用气声说了一个字:“逃。”
逃?
梁奕的心猛地一沉。
他站起来,走到门边往走廊里看了一眼。走廊里很安静,一个人也没有。
“你等着,”他回头对小女孩说,“我很快回来接你。”
小女孩却抓住了他的衣角,使劲摇头。
“不……不要去……”她用气声说,“他们会……把你变成……”
她没说完,但梁奕懂了。
他蹲下身,看着小女孩的眼睛:“我会小心的。”
然后他站起身,大步走出房间。
走廊里的灯很刺眼,白色的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每隔几米就有一个摄像头。梁奕压了压帽檐,快速走到电梯前。
按了下行键。
电梯缓缓上来,叮的一声开了。
他走进去,伸手去按1楼的按钮,却发现1楼旁边还有个*1层,上面贴着一张标签:特别治疗区。
梁奕犹豫了两秒,按下了*1。
电梯开始下降,金属轿厢发出轻微的轰鸣声。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哭声。
不是从耳机里传出的音频,而是实打实的、就在电梯里的哭声。
梁奕猛地抬头,看向电梯角落。
那里什么也没有。
但哭声还在继续,很轻,很压抑,像是从墙壁里渗出来的。
他伸手摸了摸墙角,冰凉的金属壁。
哭声突然停了。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轻的像是幻觉:“梁奕……你不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