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周林走后,赵芳梅把这些东西收进柜底,本想着等家里心绪平些再整理。
没想到今日正好派上用场。
周德厚当着众人的面展开礼单,纸页已经发黄,右下方留着苏德贵的签名和画押。
“你说两床被、樟木箱和裁缝工具是你花钱买的?”
周德厚把礼单递给陈福顺,“自己睁眼看看。上头写得清楚,这几样是倩倩外婆留给她的私产,随她出嫁带到周家。你收了周家彩礼后,亲手在礼单上画押,答应往后不得索回。”
陈福顺从头念了一遍。
礼单上除去两床棉被和樟木箱,还记着剪子、顶针、划粉、竹尺、针线笸箩,以及一副旧缝纫机脚架。
苏倩倩的外婆年轻时给人做衣裳,去世前把手艺家伙留给了外孙女。
缝纫机头早年坏了,只剩脚架和木台,但其他工具都保存得很好。
村会计把礼单上的手印与断亲书对照:“两个手印的纹路和缺口一致,签名写法也一样。苏德贵,这份礼单是你自己认过的。陪嫁进门后归苏倩倩个人保管,你没有**搬。”
苏德贵盯着礼单,酒意退了几分。
他早忘了那年写过什么。
当时周家给的彩礼一到手,他急着去镇上还牌桌欠款,周德厚让他签几张纸,他连内容都没细看便画了押。
“我不管纸上怎么写!”
苏德贵抬手去抢礼单,被周德厚侧身避开,“她是我生的,她的东西就该有我的份。外婆也是苏家人,留下来的家当凭什么全跟她走?”
苏雪柔气得要上前,苏倩倩却先松开了周山的衣角。
她走到东厢房门前,张开双臂挡住门板。
眼泪还留在眼角,开口时却把每个字都说得清楚。
“你休想拿走一根线。”
苏德贵抬起手,习惯性地想指着她骂。
苏倩倩没有躲,反倒向前站了半步。
“断亲书写得明白,往后我的婚嫁、吃住和生计都跟你无关。你拿刘胖子的债上门时,已经把我当成能换钱的东西。如今债清了,你又惦记外婆留给我的家当。”
苏倩倩把东厢房钥匙握在掌心,继续说道:“箱子里装的是我的衣裳,被子是我过冬用的,裁缝工具是我以后养活自己的手艺。你以前给过我多少吃穿,断亲时已经当众算过。今天谁敢进这间屋搬东西,我就去公社告他抢夺私产。”
苏德贵愣在原地。
过去他只要抬起手,这个大女儿就会缩到墙边。
哪怕他把她许给年纪大许多的刘胖子,她也只会哭着求饶。
可眼前的苏倩倩守着门,既没有哭求,也没有盼周家男人替她开口。
她拿礼单、断亲书和村干部说话,连去公社告什么都讲得明白。
院门外几个闲汉开始往后退。
有人原本还想帮苏德贵抬箱子,看到王铁柱解下腰间的麻绳,马上把手缩回袖筒。
陈福顺走**阶,指着院门说道:“苏德贵,礼单、婚书和断亲书都在,今天还有全屋人作证。你再往东厢房迈一步,我就让王队长把你捆去大队屋醒酒。至于你刚才张口索要五十块,也会记进调解记录。以后再来一次,材料直接送公社。”
王铁柱甩开麻绳,在手里量了量:“你自己走,大家都省事。非要我动手,你这个年就在大队屋里过。”
跟来的闲汉纷纷退出院门。
有个瘦高男人怕被记名,边走边解释:“我们就是路上碰见,跟来看看,没说要搬东西。苏家的事跟我们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