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罗烈拽着阿青的手，死死盯着逼近的卫兵。左手握紧那枚黑色令牌，令牌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左边！”罗烈低吼一声，拉着阿青撞向左侧的矮墙。
墙塌了半边，灰尘扬起。罗烈一脚蹬在碎砖上，借力翻过墙头。阿青紧跟着爬上来，裙摆被木刺勾破，露出小腿上一道血痕。
“别管伤！”罗烈把她拽下来，两人跌进一条窄巷。
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罗烈背靠墙壁，心脏狂跳。怀里那枚令牌像是活物，隐隐发烫。他低头看了一眼——令牌表面浮现出几道血色纹路，像血管一样蔓延开。
“什么东西……”罗烈皱眉，强行压下查看的冲动。
现在不是时候。
他抬头扫视四周，巷子尽头是一条主街，街上人影稀疏。如果冲出去，暴露在开阔地带，必死无疑。
“进那扇门。”罗烈指着巷中一扇半掩的木门。
阿青立刻上前推门，门内是个小院，杂草丛生，看样子荒废已久。
两人闪身进去，轻轻合上门。罗烈贴在门缝上往外看——卫兵冲到巷口，左右扫了几眼，朝另一个方向追去。
罗烈松了口气，后背渗出冷汗。
“大哥哥……”阿青哆嗦着拉住他的衣角，“你流血了。”
罗烈低头，发现自己左臂上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应该是刚才**时被碎瓦划的。
“小伤。”罗烈撕下一条衣角，胡乱缠了几圈，“没大碍。”
话音刚落，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罗烈尴尬地咳了咳。
阿青从怀里掏出半块干饼，小心掰开，递给他一半：“大哥哥，吃。”
“你留着。”罗烈摆手，“我不饿。”
“你骗人。”阿青倔强地把饼塞到他手里，“你声音可大了。”
罗烈接过饼，咬了一口，干巴巴的，又硬又涩。
他靠在墙角，嚼着干饼，脑子里飞快转着。令牌、遗迹、天罗诀，还有那个死在废墟里的老人……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城主府查到他是迟早的事。
必须尽快离开这座城。
“叩叩。”
木门突然被敲响。
罗烈浑身一紧，把阿青护在身后，压低声音：“谁？”
门外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公子别怕，我是来帮你的。”
罗烈眼神一冷。
这种时候，谁会来“帮”他？
“我现在带着妹妹，不方便见人。”罗烈沉声道，“姑娘请回。”
门外安静了片刻，女声再次响起：“我知道你身上有块令牌，那东西很危险。城主府的人马上就会搜遍全城，你能逃到哪去？”
罗烈瞳孔骤缩。
她怎么知道令牌？
“你是谁？”罗烈声音冰冷。
“吱呀——”
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身穿素白衣裙的女子站在门口，长发挽成简单的髻，眉眼温和。她看起来二十出头，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怀里抱着一个药箱。
“我叫苏婉，是城南药铺的医师。”女子微微欠身，“我方才在街上看到公子受伤，跟着血迹找过来的。”
罗烈盯着她的眼睛，没有放松警惕。
“你怎么知道令牌的事？”
苏婉叹了口气：“因为那东西，我见过。我父亲生前也是个修士，他曾经见过一枚一模一样的令牌。”
她的目光落在罗烈胸口的凸起上：“那令牌上，应该刻着一只展翅的黑鸟，对吧？”
罗烈心一沉。
她说的没错。令牌正面确实刻着一只黑鸟。
“你怎么证明？”罗烈的手按在刀柄上。
苏婉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反而蹲下身，轻轻掀开药箱：“我先给你上药，你慢慢看。”
她取出金疮药和绷带，动作熟练地处理罗烈手臂上的伤口。指尖碰到伤口时，带着一丝清凉的药意。
罗烈眉头微皱。
这药，确实不假。
“我父亲说，那块令牌属于一个叫‘天罗’的神秘势力。”苏婉低头包扎，语速很慢，像是怕吓到他，“这个势力隐藏在三域之中，只有持令牌者才能找到他们的据点。”
罗烈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天罗诀、天罗阵、现在又冒出一个天罗势力……
苏婉抬起头，目光温柔：“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可以帮你离开这里。城南有一条密道，直通城外十里坡。”
罗烈沉默片刻：“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苏婉低头笑了笑，“我父亲临终前说过，若见到持令牌者，一定要助他脱困。这是他欠下的债。”
她的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眼眶微微发红。
罗烈看着她，心里某个地方松动了一下。
这世上，还有人愿意无条件的帮他？
“大哥哥……”阿青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说，“这位姐姐看起来不像坏人。”
罗烈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别信她！”
一声尖锐的喊叫从院墙外传来。
罗烈猛地回头，看到一道瘦小的身影翻过墙头，重重摔在地上。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女，身上沾满泥土，脸上带着焦急。
“她骗你的！”少女指着苏婉，声音发抖，“她是城主府的人！她身上的药箱夹层里有一枚城主府的密令！”
苏婉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少女冲上来，一把扯开苏婉的药箱。
“哗啦——”
药箱摔在地上，绷带和药瓶滚落一地。就在这时，一个东西从夹层里滑了出来——
一枚黑色的令牌。
上面刻着：“城主府密令·甲等。”
罗烈瞳孔骤缩。
苏婉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她猛然后退两步，手指扣进袖中。
“可惜了。”苏婉的声音不再温柔，带着彻骨的寒意，“本来打算让你再多活半个时辰的。”
罗烈怒吼一声，拔刀便砍。
刀光划过半空，苏婉侧身避开，同时从袖中甩出一根银针。银针擦着罗烈的脸颊飞过，钉在身后的墙上，针尾微微颤动，泛着绿光。
有毒。
“阿青，躲好！”罗烈一脚踢翻地上的药箱，药瓶碎片四处飞溅。
苏婉冷笑一声，左手一翻，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剑身只有两指宽，却锋利得泛着寒光。
“你以为你那点三脚猫功夫，能逃出城主府的天罗地网？”苏婉手腕一抖，软剑如同毒蛇般刺向罗烈的咽喉。
罗烈侧身一闪，同时横刀格挡。
“铛——”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罗烈虎口发麻，连退三步。对方虽然看着柔弱，力道却极其凶狠。这一剑的威力，至少是凝气境五层！
“把那令牌给我，我可以留你全尸。”苏婉舔了舔嘴唇，眼神里露出贪婪的光芒。
罗烈咬牙：“做梦！”
他猛踏一步，长刀横扫。刀锋带着破空声，直奔苏婉腰腹。
苏婉脚步轻移，轻易躲开，同时软剑一抖，缠住罗烈的刀身。
“年轻人，别挣扎了。”苏婉轻笑道，“你以为那个少女为什么会好心来救你？”
罗烈心头一凛。
他下意识回头——
那个少女，竟然已经站到了苏婉身后。
“抱歉啦。”少女摊开手，脸上带着无辜的笑容，“我和苏姐姐是一伙的。只不过，我的任务是防止你在半路上改变心意。”
罗烈愣住了。
接着，一股巨大的寒意从脚底升上来。
又是骗局。
又是演戏。
他深吸一口气，握刀的手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恨。
恨自己，竟然又差点信了。
“好，好得很。”罗烈咬着牙，一字一顿，“今天你们一个也别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