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霍铮看向那张帖子,又看了看桌上的《诗词入门》。
谢太傅是谢蕴宁的祖父。
明日若考问诗书,他总不能再说没听懂。
霍铮拿起那张写满字的纸,对着空荡荡的书房练了第三遍。
“谢姑娘,窈窕淑女……○,太文绉绉了,老子说不出口!”
“谢姑娘,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霍铮念到第三遍,还是觉得这句话烫嘴。
他把纸往案上一扣,纸角压在掌心下,半晌没有抬头。
陈虎站在门边,忍得辛苦。
“将军,您明日是去谢太傅府喝茶,不是去给谢姑娘念诗。”
“老子知道。”
“那您还抄这个做什么?”
霍铮瞥他一眼。
“谢太傅是她祖父。”
“正因如此,太傅问您军中布防,您答得上来便成。谢太傅若问诗书,您总不能拿这句往上顶。”
“那老子不就得先学两句。”
陈虎走近,抽出那张写满字的纸。
上头除了窈窕淑女四字,还有几行歪歪扭扭的小字,纸边几乎被划破。
“将军,您明日若真被考诗书,便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让他觉得我配不上谢蕴宁?”
“您若硬装,才叫人觉得不稳当。”
霍铮没说话。
窗外天色一点点沉下去,练武场的号子声早停了,府里比平日安静。
那张请帖还摆在案头。
谢太傅请他过府喝茶。
只有一句话。
未写旁人,也没有写谢昭。
霍铮盯了半晌,忽然问:“老头儿脾气怎么样?”
陈虎险些笑出来。
“那是三朝太傅,满朝文官见了都得恭恭敬敬。脾气好不好,末将不知道。”
“你不是长安人?”
“末将是长安人,也没资格见太傅。”
“那你知道什么?”
“知道谢太傅教出来的谢姑娘,能用几句话把您问得自己捂嘴。”
霍铮抄起纸团砸过去。
陈虎早有防备,侧身躲开。
“末将说错了吗?”
“滚。”
“末将这便滚。明早替您备深青那身常服?”
“备着。”
陈虎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将军,明日若太傅问您为何想娶谢姑娘,您可得想好了再答。”
霍铮脸色沉下去。
“圣旨赐婚,还能为何?”
“那是旁人问。谢太傅是她祖父,问的自然不是这个。”
门合上以后,霍铮坐了许久。
为何。
他也说不清。
起先是不得不娶,后来是不想分院,如今连谢蕴宁多看旁人一眼,他心里都不大舒坦。
若谢太傅问他,凭什么娶她。
他总不能说,她好看。
更不能说,他只见了她两回,便想日日见她。
次日巳时,霍铮到了谢府。
他来得比约定早了两刻钟。
门房显然已经得了吩咐,见他下马,便躬身迎上来。
“侯爷,太傅在松鹤堂等候。”
“谢姑娘呢?”
话才出口,霍铮便觉得不对。
门房愣了一下,赶紧答道:“姑娘在听雪院,并未过来。”
“我随口问问。”
“是。”
霍铮黑着脸往里走。
谢府的路他来过两回,却还是觉得绕。两旁竹影压下来,风穿过去,叶片碰出细碎声响。
北疆没有这样的竹。
北疆的风一来,卷的是沙,是雪,是人脸上割不开的疼。
到了松鹤堂外,守门的老仆替他掀开帘子。
“侯爷请。”
屋里燃着沉水香。
谢太傅坐在临窗的榻上,穿着一身半旧的靛青常服,手边摆着一盏茶和几册书。
老人头发已白透,背脊却挺直。
霍铮进门时,那双眼睛抬起来,落在他身上。
没有朝臣那种试探,也没有世家子弟常带的轻慢。
只一眼,便让霍铮想起北疆大营里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将。
不必提刀,坐在那里,便压得住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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