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进来。”
霍烬溟坐在沙发上,姿态松懒。
腕间佛珠缺了两颗,松松垂着,空出来的那段手腕白得刺眼。
他面上无波,气息却冷得发沉。
温梨站在沙发旁,两手绞着衬衣下摆,垂着眼,睫羽覆下来,遮住眼底所有神色。
开门声响起。
她往后退了半步,小腿肚轻轻磕上沙发边缘,整个人微微一僵。
霍烬溟周身的气息又在那半步里沉下去一寸。
霍时衍站在门外,最后整了整西服领口。
六天前那桩破事还黏在他骨头缝里。
酒吧包厢被举报,关了四十八小时才放人,晦气带得他整整两天没缓过劲。
他带着那点余怒去接南星,她哭得眼眶红红,说国外不容易,说想他想得整夜睡不着。
他听着听着心就软了,掌心贴住她腰窝的时候,她没躲。
喜欢了那么多年的女人,回国第一天就愿意交给他,他兴奋得手都在抖。
今天早上,她说不要名分只想跟着他,能不能住进老宅?
他捏着她的下巴亲了一口,满口答应。
今天来找小叔,不过是请小叔松个口。
霍家是小叔掌权,但小叔常年不住那儿,规矩摆在那里。
没有他点头,谁也不敢动。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
门敞开的瞬间,目光先撞上沙发。
小叔坐在那儿,腕间佛珠油润,指骨分明,一切都是他看了二十八年的老样子。
清冷、无欲、拒人千里,那尊连女人手指头都没碰过的佛。
然后他的视线偏了半寸。
沙发旁边站着一个女人。
白衬衣。
男人的白衬衣。
霍时衍的脚步钉在原地。
第一个念头炸开。
小叔的办公室怎么会有女人?
霍烬溟清净了二十八年,女人一律隔离在五米开外,圈子里谁不知道那尊佛眼里容不下半点荤腥?
可眼前这个,白衬衣袖长过腕,下摆堪堪盖过大腿根,两条腿又直又白地裸在外面。
她垂着脸,看不清样貌,但他一眼就认出了袖口那枚银线绣的“H“,霍烬溟的私人定制,整个霍家独此一份。
他的衬衫。
穿在她身上。
霍时衍喉咙蓦地发紧,目光不听使唤地沿着那道纤细轮廓往下滑。
从锁骨处微敞的领口,到腰侧收进去的窄窄弧线,再到衬衣下摆那两条光裸的腿。
她什么都没做,就那么站着,呼吸平得听不见,手指绞着衣摆。
可整个人像从骨子里往外渗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一寸一寸勾着人的视线往深处坠。
霍时衍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忽然理解了小叔为什么破例。
这女人光是站在这儿,就足够把人心里那层佛皮剥个干净。
换了他,恐怕只会更彻底。
霍时衍暗暗骂了一声,飞快敛住心神,清了清嗓子,恭恭敬敬开口:“小叔。”
视线却不听使唤地又往那个方向飘了一寸。
那双腿,又直又白,站姿微微向内收着,带着一点被盯得不自在的局促。
越是局促,越让人想往上看。
霍时衍掐了自己一把,硬生生把目光拽回来。
凌凌九在脑海里轻飘飘地开口:“宿主,霍时衍盯着您的腿看了五秒了。“
温梨没回话。
只在心里动了动。
膝盖并得更紧,像被他的目光烫到了一样,极轻地往霍烬溟的方向偏了偏。
那一步小得几乎看不出来,却刚好让霍时衍看见她绷直的脚背和微微蜷起的脚趾。
慌而不乱,退而还迎。
凌凌九默默闭了麦。
服了。
沙发上,霍烬溟终于抬眼看向霍时衍,目光冷而淡,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靠进沙发靠背里,腕间佛珠微微晃动,声音不紧不慢地落下来:“有事?”
霍时衍舔了一下发干的嘴唇:“小叔,南星回国了。我想让她住进老宅。”
“南星?”
霍烬溟眉尾微动,指腹慢慢碾过腕间珠子,“沈家那个?”
“对。
她在沈家的处境您也知道,一直居无定所。
一个女孩子在外不安全,所以我想……”
霍烬溟没接话。
修长的手指在沙发上点了两下,不重,甚至不算明显,像无意间的一个动作。
但温梨看见了。
那是在告诉她,坐。
霍时衍也看见了。
但他越看越觉得这女人熟悉。
那根细刺从喉咙深处扎上来,吐不出也咽不下。
尤其是她垂眼的那道弧度,安静地抿住的唇线,绞着衣摆时微微蜷起的手指。
每一个细节都像在哪里见过,可他把脑子里所有女人的脸翻了一遍,愣是对不上号。
温梨乖顺地坐下来。
身体微微侧向霍烬溟的方向,衬衣下摆在她坐下的瞬间又往上缩了一截,露出的大腿比刚才又多了一寸。
她什么都没说,可那个“乖”字几乎写在她坐下去的每一寸弧线上。
霍时衍的目光再次飘过去,落在她侧脸上。
那道鼻梁的弧度,可下一秒,他脑子里立刻蹦出一个念头:不可能。温梨不会有这样的气场。
那个女人除了哭就是等,哪有这种让人移不开眼的东西。
他摇了摇头,把那个荒谬的念头甩出去。
霍烬溟的声音重新落下来,不疾不徐,带着某种刻意拖长的节奏:“所以今天来,是为了让来历不明的女人住进老宅,和你未婚妻同住?”
尾音在“未婚妻”三个字上轻轻咬了一下,清脆,危险。
他偏过头,目光不咸不淡地扫过温梨低垂的侧脸,嗓音往下落了半度:
“温梨,你说呢?”
空气里那层薄薄的平衡瞬间被碾碎。
霍时衍怔了足足两秒。
温梨?
那个跟在他**后面四年、他嫌腻嫌烦嫌丢人的温梨?
那个他昨晚搂着南星入睡时连名字都没想起来过的温梨?
那个他今天来之前还在想“总算能撕掉这块狗皮膏药了“的温梨?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沙发上的女人。
她终于抬起头来。一张白净的小脸,眉如远山,眼尾那颗泪痣缀得恰到好处,唇色不点自朱。
那张脸他看了四年,早就看腻了?
可此时此刻,她坐在霍烬溟旁边,穿着霍烬溟的衬衫,因为他的目光而微微偏开了脸,睫毛细密地颤了一下,像蝴蝶受了惊要飞。
还是那张脸。可又哪儿哪儿都不一样了。
霍时衍的脑子轰地一声炸开。
从进门到现在,看了她那么久、转了那么多念头、咽了那么多口水。
他居然没认出来?
“……温梨?你怎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