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卿诺回到宿舍的时候,室友们都在。
她一进门,三道视线不约而同地黏在了她身上。
卿诺穿着一条之前没穿过的裙子,米白色,真丝面料,领口缀着一圈精致的蕾丝。
手里拎着一只小巧的铂金包,奶昔白的皮质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脚上是一双裸色的芭蕾平底鞋,皮质柔软,一看就不是校门口商业街上买得到的东西。
“诺诺,你回来啦。”孙晓晓语气随意,目光却在她手里的包上多停了两秒。
卿诺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把手里的包随手放在桌面上。
“诺诺,你昨晚去哪了?”孙晓晓接着问。
卿诺看到周瑶和李佳也都转头看着她,她和她们已经好久没开口说话了。
她不想把昨天的事告诉她们。
她对孙晓晓说:
“我去了我叔叔家里。”
“之前没听说你有叔叔在临海呀。”周瑶挑起眉毛。
“是吗?可能我忘了说了。”卿诺的声音越来越小,转身去拿桌面上的笔记本,“晓晓,我要去画室了。”
她把包拎起来,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门在身后关上,寝室里安静了下来。
“她昨天出门好像不是穿的这身衣服。”李佳率先打破沉默。
“裙子是迪奥,鞋是香奈儿,包是爱马仕。”周瑶一个个数过来,语气里全是酸味,“她这一身行头起码六位数,她哪个叔叔这么阔?我看她八成是和哪个男人出去了。会不会是傅飞阳?”
孙晓晓没有接话,低头在手机上编辑微信。
卿诺拎着爱马仕回来的,昨晚应该是和哪个有钱人出去了。
傅飞阳秒回。
不可能。她连我都看不上,还能看上谁?
接着傅飞阳又发来一条微信。
你尽快想办法把她弄出来。
周末的油画教室空无一人。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打进来,空气里弥漫着松节油和调色油混合的气味,那是卿诺最熟悉的味道。
往常这个味道能让她平静下来,但今天,它让她想起了那个灰白色调的公寓,想起了那个男人身上冷淡的松木气息。
她拿出前天下午在画展上做的笔记,翻看了几页,合上笔记。
不对,前天下午他怎么这么巧也在画展上。
他刻意准备的那些东西,***,药膏,衣服鞋子。
难道画展也是他刻意准备的?
不可能。
他不至于,那可是雷诺阿!
昨天晚上在车里,她求他,她说不要,他偏要。
他偏要占有她,强势占有她!
她的初吻,她的初夜,都给了他。
她心里堵得慌。
她摇了摇头,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掉。
她对着面前的细纹亚麻画布,脑海中翻涌的只有一个模糊又无法摆脱的轮廓。
她没有起稿,直接拿起最大号平头刷,蘸取用松节油稀释过的熟赭石与靛蓝,在画布上薄薄地刷出一层朦胧而阴郁的暖灰底色。
这层底色不均匀,有些地方颜料流淌下来,形成自然的肌理,就像初见那晚她模糊的记忆。
她换了一支中号的榛形貂毛笔,蘸取象牙黑和少许凡戴克棕。笔触尖锐,颜料堆积得很厚,线条坚硬而带着毛刺。
她在宣泄愤怒,她想恨他的强势占有,想恨他的霸道索取。
她很焦躁,她不甘,她想恨他,但……又恨不起来。
她画出宽阔的肩胛,画出脊柱从后颈一路延伸到腰际的弧度。
她极力想画出他的力量感,手腕却不受控制地颤抖。
在脊柱的旁边,肩胛骨的下方,她轻轻勾出一条细长的、颜色比周围皮肤略深的线条,边缘微微凸起,是她指尖在黑暗中触摸到的那道伤疤。
然后她画到腰窝,两个极浅的凹陷。
她用半透明的暖赭石色轻轻罩染,仿佛她的指尖正触过那片滚烫的皮肤,笔触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柔软了。
最后她画到他的侧脸。
她画出了他下颌的轮廓,那线条利落如刀锋,是那晚在昏暗中唯一清晰的东西。
她画出了他脖颈的弧度,画出了光线落在他皮肤上的角度。
然后她停笔了。
他正微微转过头,仿佛下一秒就要从阴影里走出来,露出完整的五官。
但这一秒,她画不下去了。
她没有勇气去画那双在昏暗车厢里亮得惊人、像狼一样盯着她的眼睛。
她害怕画出来,自己就会被他再次捕获。
卿诺退后两步。
画布上是一个裸着背,有一条醒目的伤疤,站在光影交界处的男人,正微微转过身,即将露出侧脸。
肩背坚硬如铁,带着她落笔时的愤怒和抵抗;腰窝的光晕柔软得不像话,泄露了她心底那一丝疯狂的依恋。
而五官的位置上,只有一层薄薄的底色,一个半成品,一个未完成的谜。
她在画室里待了整整四个小时,离开时,她把画从画架上取下来,面朝里靠在储物柜最深处,用几幅课堂作业的风景画遮住。
她已经错过了食堂的午饭时间,她拿出手机,看到古悦的好几个未接来电,她回了过去。
“诺诺,你在哪?”
“刚从画室出来。”
“没吃午饭?”
“嗯。”
“来我寝室,我给你带了吃的。”
古悦的寝室一如既往地安静,她的室友周末都回家了,只有她一个人在。
“诺诺,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你最爱的糖醋排骨,还有酸辣土豆丝。就知道你肯定又是在画室里废寝忘食了。”
古悦把保温饭盒一个一个打开,筷子摆好,动作利落得像在伺候小祖宗。
卿诺坐在书桌边,拿起筷子,她吃得很快,她是真的饿了,从昨晚到现在,她粒米未进。
古悦坐在她旁边,安静地看着她吃饭。
卿诺的睫毛一眨一眨的,嘴巴因为吃东西而微微嘟着,一动一动的,像一只可爱的小松鼠。
她今天穿的这条裙子真好看,把她衬得皮肤愈发白皙,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蕾丝领口的那一圈精致花边刚好落在锁骨位置。
古悦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蕾丝下方,一片光洁的皮肤上,有一小片淡淡的红痕。
她的心跳漏了半拍,那片红痕不像蚊子咬的,也不是衣领磨的。
它的形状、颜色、位置……
“诺诺,你脖子下面怎么会有草莓?”
卿诺下意识地用手捂住锁骨处,指尖精准地按在了傅砚泽昨晚唇齿磨过的地方。
这个反应太快了,快得像一个不打自招的认罪。
她放下筷子,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从昨晚到现在,她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用画画来转移,用沉默来消化。
但此刻,在古悦面前,她不想再瞒下去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一颗一颗掉进饭盒里。
“诺诺,你怎么了?”古悦慌了,抽出纸巾去擦她的眼泪。
“悦悦,我的……第一次没了。”
古悦的手停在半空,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那里。
“是傅飞阳那个**吗?”古悦气愤至极。
“不是。”卿诺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是……是他父亲。”
“啊?”古悦的脑袋嗡嗡作响,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纸巾,“傅飞阳的父亲?那个柳下惠?”
卿诺点了点头。
然后她断断续续地把昨晚的事讲了出来,从画展上的偶遇,到晚上他的微信,到那辆劳斯莱斯里发生的一切。
她讲得很艰难,有些地方说不下去,就用沉默带过。但古悦都听懂了。
古悦猛地站起来。
“他这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