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她的左手轻轻搭在小腹上,掌心下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那里有一个生命在悄悄生长。
两个月了。孙启年今日告诉她,胎象已经稳了,脉搏有力,母体虽然还虚,但只要好生调养,孩子应该能平安生下来。
她应该高兴的。
这个孩子是她所有的保障。
只要孩子生下来,她就能活,甚至可能被册封为太妃或太嫔,从此摆脱卑贱的出身,过上体面的日子。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一点都不想要这个孩子。
她甚至不敢去想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
那个夜晚,是她这一生都不愿再触碰的深渊。
只要稍一回想,那些狰狞的、破碎的、令人作呕的画面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她的理智彻底吞没。
她会闻到那个男人的汗臭味,会感觉到那些粗糙的手指掐在她身上的力道,会听到闻栖身边那些宫女低声交头接耳的声音,还有闻栖本人坐在阴影里、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的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比那个施暴的男人更让她恐惧。
秦若兰翻了个身,将脸埋在枕头里。
枕头很软,带着淡淡的艾草味,是孙启年特意让人新换的。
她把自己的脸往里埋得深一点,再深一点,像是要把自己闷死在这片柔软的黑暗里。
她的肩膀微微发抖,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可她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这些个夜晚,她都是这样熬过来的。
每一夜都像是鬼门关,闭上眼睛就是那个男人的脸,就是闻栖冷冷的目光,就是自己被倒立起来时天旋地转的绝望。
她不敢叫。她什么都不敢。
就在她将脸埋进枕头里、努力将那些画面从脑海中驱逐出去的时候,外间的门忽然响了一下。
那声响很轻,轻得像是夜风吹动门扇时的碰撞。
但这间厢房的门铰链是新上过油的,孙启年怕开门声惊扰了她安胎,还特意让人加了厚垫。这样的门,怎么会被风吹动?
秦若兰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她不敢动。她保持着侧躺的姿势,整个人僵成了一块石头。
枕头的黑暗里,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像是要把胸骨撞碎。她甚至不敢睁开眼睛,只能拼命地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去听外头的动静。
又响了一声。
这一次她听清了,是门扇被推开的声响。
极轻极缓,像是有人在刻意控制着力道,不让门轴发出哪怕一丝多余的摩擦声。
那扇门开了,然后关上。
然后是一阵脚步声,很轻很轻,像踩在棉絮上,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朝里间走来。
秦若兰的呼吸急促起来。她想喊,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她只能听见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穿过外间,停在了内室的门口。
然后,帐子被一只手缓缓掀开了。
那只手很白,手指修长,指甲修得整齐而圆润,在黑暗中泛着一层淡淡的、像玉一样的光。那是一只极美的手,可秦若兰看见那只手的瞬间,浑身的血液都像被冻住了。
她认得这只手。
她永远不会忘记这只手在那一夜做过什么——它一直拢在素白的袖口里,从头到尾都没有亲自动过手,只是在结束之后轻轻地抬起来,朝那些宫女做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