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云瑶说完，姜红袖没有马上接话。
美人计不在审讯三十六计里。
历代执法长老都觉得，这种手段有损冰璃仙宗体面。更重要的是，宗门里会用美人计的人不多。
会的，容易下手太重。
不会的，念审讯手册都能把人念困。
姜红袖低头翻了翻卷宗。暗**袍贴着腰身，裙侧压在椅边，露出膝下长腿。黑色细跟鞋点着地砖，鞋面沾了半块碎瓷留下的白印。
她还记着那张桌子。
“宗主，三十六计尚未用完。”
云瑶靠在玉榻上，紫色宫裙垂在腿侧。一只脚穿着软鞋，另一只脚踩在软垫上，脚踝细链压着白净皮肤。
“你还想试哪一计？”
“围魏救赵。”
“不是试过了？”
“那是简化版。”
姜红袖翻出审讯册后面的旧注。
完整版的围魏救赵，不是派医修进去治伤。
而是攻击卧底原属宗门的重要地点，再把消息送到他面前。目标若还效忠原宗门，必会着急。人在着急时，话容易变多。
云瑶看完旧注。
“打哪？”
姜红袖早有准备。
“天玄宗在青石镇有一处据点，离此地三百里。常驻弟子十一人，负责收集附近散修的消息。”
云瑶问：“有高手吗？”
“最高筑基后期。”
“那便打。”
第二日，冰璃仙宗派了二十名外院弟子。
带队的是姜红袖。
她换了执法制服，上衣束腰，下摆停在大腿中段。黑色过膝靴包住小腿，靴口以上露着一段肌肤。她站在飞舟前，将任务交代完。
“不伤人命，只毁据点。”
一名女弟子问：“若天玄宗反抗呢？”
“打晕。”
“打不晕呢？”
“多打几次。”
青石镇的战斗只用了半炷香。
天玄宗弟子全在后院练举石锁。冰璃仙宗冲进去时，十一人还在争论谁的胸肌更规整。
护院阵法没开。
负责开阵法的弟子去买鸡胸肉了。
姜红袖原本准备了三套破阵方案，最后只踹开了一扇木门。她站在院中，看着满地石锁，越发不懂天玄宗为何能占据九大仙宗之一的位置。
据点被拆去大半。
为了让消息更可信，冰璃仙宗还用留影石记录了全程。
当晚，留影石摆在地牢刑桌上。
苏尘靠着木架，林暖暖正在给他换药。
她今日穿着浅青短衫，外面罩了件白色窄袖药衣。药裙盖过膝头，裙下是两截匀净小腿。一双赤足踩在木屐上，脚背留着木扣压出的浅痕。
林暖暖解开苏尘左手的绑绳，低头检查勒伤。
伤口已经结痂。
她的指腹按过腕骨，苏尘没躲。
“还疼吗？”
“你多按两下，就疼了。”
林暖暖把他的手放回去。
“那我不按了。”
“其实还能按。”
“晚了。”
苏尘有些遗憾。
系统规则太死。林暖暖现在摸他手腕，依旧算问诊。医修这个身份很占便宜，也很耽误事。
牢门打开，姜红袖走进来。
她将留影石放在桌上，先看了一眼苏尘解开的左手。
“换完药了吗？”
“还差腰后的伤。”
林暖暖取出药膏。
姜红袖没有等，抬手激活留影石。青石镇据点的画面出现在墙面上。
苏尘看了一阵。
画面里，天玄宗弟子横七竖八躺在院中。几名冰璃仙宗女弟子正在拆门，另一批人用剑切断石锁。
姜红袖盯着他的反应。
“这是天玄宗青石镇据点。”
“看出来了。”
“你不问他们如何？”
“都躺着呢，还能如何。”
“冰璃仙宗只毁了据点。下一次，未必留手。”
苏尘继续看画面。
青石镇据点，他待过两个月。
当时负责据点的内门师兄嫌他修为低，每天让他挑水、做饭、洗衣。十一人的袜子全丢给他洗。最过分的一次，那群人半夜饿了，把睡着的苏尘叫起来烤肉。
烤完还没给他留。
冰璃仙宗这次拆得挺干净。
就是后厨还在。
“姜长老。”
“说。”
“下回记得把厨房也拆了。”
姜红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不担心他们？”
“打吧，反正我在那也是被欺负的。”
林暖暖拿药的手停了一下。
姜红袖重新审视苏尘。
据点遇袭，他没有慌，也没有追问天玄宗的损失。留影里有几名弟子胸口染血，换作普通卧底，多少会露出情绪。
苏尘却只关心厨房拆没拆。
要么，他对天玄宗毫无归属。
要么，他早已算出冰璃仙宗不会**。
第二种更麻烦。
这次行动由她临时决定，出发前只有宗主和二十名弟子知情。苏尘关在地牢，不该掌握半点消息。
可他太稳。
姜红袖回想青石镇的经过。护院阵法没开，天玄宗弟子也没像样抵抗。会不会是苏尘早年在据点留下了安排，故意让那里暴露？
他潜伏冰璃仙宗三年，没送回有用情报，身份暴露后又不求援。
一个真正的卧底，不该这么做。
除非，他的任务从来不是刺探冰璃仙宗。
姜红袖合上留影石。
“你在青石镇待过多久？”
“两个月。”
“做过什么？”
“洗袜子。”
“还有呢？”
“挑水，做饭，烤肉。”
“没参与据点事务？”
“他们开会嫌我修为低，让我在门外听。”
姜红袖没有再问。
越普通，越不对。
天玄宗把一个擅长识破假信、能忍刑罚、面对宗门受袭也毫无波动的人，按在青石镇洗了两个月袜子。
这是埋得多深，才需要如此遮掩？
林暖暖替苏尘抹完药，将衣带系好。
她也在回想这些日子的诊脉结果。
练气六层。
经脉没有异样。
可苏尘挨了半个月审讯，伤势恢复得很快。今日手腕结痂的速度，比普通练气修士快了三成。
也许他修炼的功法不体现在灵力上。
林暖暖穿回木屐，脚趾压住木扣。
“明日可以少绑两个时辰。”
姜红袖问：“理由？”
“伤要透气。”
“绳伤也要透气？”
“我说要，就要。”
姜红袖看了她片刻。
医仙门的人护起病患，不讲道理。继续争下去，林暖暖明日能给苏尘开一张全天松绑的药方。
“一个时辰。”
“两个。”
“一个半。”
“成交。”
苏尘听得很欣慰。
自己一句话没说，刑期先打了折。
围魏救赵失败后，姜红袖当夜启用了下一计。
借刀**。
冰璃仙宗当然不能真请天玄宗灭口。
她从外院挑出四名男弟子，换上黑衣，蒙住脸，再让他们佩戴天玄宗制式长刀。
任务很简单。
闯入地牢，假装奉命**苏尘。等苏尘抵抗或求救，埋伏在外的执法弟子再出手救人。
人在生死关头，最容易暴露修为。
四名男弟子为了演得逼真，还排练了两遍。
一人负责破门。
两人负责结阵。
最后一人念灭口台词。
姜红袖检查完阵形，皱了下眉。
“太整齐了。”
领头弟子问：“要乱一些？”
“天玄宗弟子擅长近身搏杀，不善配合。”
四人重新调整。
结果还是很整齐。
冰璃仙宗弟子从入门起便练合击阵，临时让他们各打各的，反而不会走路了。
姜红袖只能作罢。
子时，四人冲进地牢。
牢门被法器劈开。
苏尘刚睡着，睁眼便看见四个蒙面人。他们穿着统一夜行衣，身形偏瘦，落脚位置各占阵法一角。
领头之人举起长刀。
“苏尘，你任务失败，宗门命我等前来灭口。”
苏尘看了看他们手里的刀。
“天玄宗派你们来的？”
“不错。”
“谁下的令？”
“无可奉告。”
“接头暗号呢？”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
姜红袖没安排这个。
领头弟子把刀往前送了半寸。
“死人不需要问这么多。”
苏尘没有挣扎。
藏在门外的姜红袖盯着留影法器。
这种距离，刀落下只需半息。练气六层不可能躲开。苏尘若还藏着修为，现在便该出手。
领头弟子也在等。
可苏尘只打了个哈欠。
“你不怕死？”
“怕。”
“那你为何不喊？”
“喊了你们就不杀？”
领头弟子卡住了。
按计划，他们应当逼苏尘反抗。苏尘不动，他们总不能真砍。
旁边一名弟子临时加词。
“宗门已将你除名。今日没人能救你。”
苏尘低头看了看四人的站位。
破门前先布隔音符。
进门后占四角。
长刀制式统一，刀刃也擦得干净。
天玄宗真来灭口，至少会有一个人忘带刀。动手前还得争谁砍第一下。若是铁柱带队，进门时多半先撞门框。
苏尘抬起头。
“你们演技不行，天玄宗那帮肌肉脑子不会用这种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