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在这样一个充满门第偏见的故事里,一个孤儿的开场白,注定是伴随着泥泞与冷眼的。
周佚沉默了几秒,脚步放得极慢。
他看着远处大桥上闪烁的霓虹,眼神有些空洞:“我小时候跟你不一样。我是在福利院里长大的,没有父母,也不知道身世。听院长说,我是被捡回去的。大概是家里嫌负担重,或者是……不想要了吧。”
他自嘲地笑了笑,继续道:“小时候过得浑浑噩噩的,每天就是想着怎么能多抢一口饭。后来上高中、上大学,因为交不起学费差点就去工地搬砖了。不过还好,我这人运气还成,赶上了几个资助贫困生的基金会,就这么磕磕绊绊地读完了书。再然后,就遇见了你,结婚,成了现在你看到的样子。”
尽管他在说这些话时一直强迫自己带着笑容。
可那笑容落在施雅眼里,却像是一颗苦涩的胆汁,在心底慢慢化开。
这种颠沛流离、寄人篱下的日子,他竟然说得如此云淡风轻。
施雅鼻头一酸:“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在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亲人的?”
周佚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
笑着回答:“当然,我有亲人呀。”
施雅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难道他察觉到了什么?
“我的亲人就是你啊。”周佚伸出手,轻轻理了理施雅被风吹乱的发丝,“雅雅,你就是我唯一的亲人。”
那一瞬间,施雅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堵得发疼。
“你……你真的这么认为吗?你把我当亲人?可是我以前对你那么差,我虚荣、拜金,我让你一个人打几份工养活我,把所有脏活累活都丢给你,甚至还总是对你发脾气……有我这样糟糕的亲人吗?”
周佚似乎被施雅这一连串的“自我控诉”逗乐了。
他哭笑不得地看着她:“说什么呢,你是我孩子的妈。你肚子里怀着我的血脉,我们之间不是亲人是什么?再说你现在是个孕妇,我照顾你、迁就你,那都是应该的。”
孩子。
又是孩子。
这两个字像是一盆冰水,兜头盖脸地泼在了施雅刚刚回暖的心头上。
这种极致的温柔、这种毫无底线的包容,原来全都是建立在那层并不存在的血脉之上吗?
如果没有这个“孩子”,这个男人还会这样对待一个劣迹斑斑的妻子吗?
施雅不敢去想象,如果有一天,当周佚发现自己拼命呵护的只是一个荒诞的谎言,发现那个支撑他撑过工厂苦累和滴滴寒夜的动力只是空气时,他会露出怎样绝望而愤怒的眼神。
想到那一幕,施雅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那种恐惧如影随形,甚至盖过了此时夜风的凉意。
“我们回去吧。”施雅垂下眼帘,“我突然觉得……有点冷。”
周佚见状,赶忙脱下自己那件单薄的工装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施雅肩上,大手紧紧搂住她的肩膀:“怪我,不该拉着你在河边走这么久。走,回家。”
施雅裹着那件还带着周佚体温的旧衣服,心里的罪恶感却如同野草般疯狂滋生。
她骗得最深的人,竟然是这个对她最好的人。
***
在周佚那套程序的保驾护航下,盛和集团的艺术博物馆最终如期开幕。
开幕式现场花团锦簇,名流云集。
作为顾氏集团的代表,顾彦成一身挺括的深色西装,站在秦董事长身边,不仅是亮相,更像是一种地位的宣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