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许逸听得极认真,不懂的地方就追问,问完,又自己复述一遍,生怕记岔了。
“方仙长,那丹田呢?丹田是啥地方?”
“丹田,就是存灵力的地方。”方老比划着,“肚脐往下三寸,是下丹田。练气期,灵力就是从那里蓄起来的。你把它想成一口井,井挖得越深,存的水越多。”
“井挖得越深……”许逸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眼睛忽然亮了。
方老见他问得都是些基础得不能再基础的问题,却问得极认真,不由多看了他两眼:“你倒是个肯下功夫的。可惜……”
他摇了摇头,没把话说完。
许逸知道他想说什么。可惜是个凡人,可惜是杂灵根。
他也没追问,谢过方老,回了小屋。身后,方老又喊住他:“后生,往后有不懂的,尽管来问。我住在西街巷子口,门上挂着个旧灯笼。”
许逸回过头,朝方老又鞠了一躬:“多谢方仙长!”
夜里,他合上册子,把方老讲的话,和笔记上的记载互相印证,竟琢磨出不少书本上没有的东西。
灵力要循经脉走,走得越稳,根基越牢。这句话,笔记上也写过,只是写得干巴:“经脉如渠,灵力如水,渠稳则水顺,渠乱则水溢。”白天他没听懂,如今两下一对,全通了。
他越琢磨,越觉得修仙跟种地是一个道理。
地要一犁一犁地翻,翻得越深,土越松,庄稼的根才扎得越深。修仙也是一样,根基打得越牢,往后才能走得越远。他种了十几年地,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他摊开自己那双满是老茧的手,看了很久。
这双手,种过地,扛过麻袋,挖过矿,采过药,如今,要去抓那个虚无缥缈的“仙”字。
他攥紧拳头,在心里默默说:我许逸,一定把这块地,翻得比谁都深。
窗外起了风,把油灯的灯焰吹得摇摇晃晃。他伸手护住灯,看着那团火苗在掌心里稳住,忽然觉得,这世上的路,没有一条是白走的。种地的手,修仙的心,他都齐了。
“小许,帮我把这封信送到西街李府,急的!”
“小许,我这包袱要捎去北门客栈,赶在落日前!”
“小许,给我带句话给东街的孙仙长,就说货到了,明早去取。”
许逸的跑腿活,越接越多。他腿脚快,嘴又甜,办事牢靠,坊市里不少低阶修士都认识了这个凡人小子,见面都喊他一声“小许”。
他跑腿,从来不挑客。练气一层的穷散修,他也跑;筑基的仙长,他也跑。有人说他傻,给穷散修跑腿,挣那几文钱,还不够鞋底磨损的。许逸不这么想。穷散修今日穷,明日未必穷;今日的几文钱,买的是明日的路子。
这天从早到晚,他接了九单。天刚亮,给北门客栈送了一包袱货;上午,替一位练气修士跑了趟书阁,取了一摞玉简;午后,帮东街的孙仙长捎了句话;傍晚,又给南巷的张婶送了一筐灵米。天黑透了,他才回到小屋,把一天挣的铜板倒在桌上,数了又数,拢共一百四十文。
跑腿这行,看着不起眼,可门道也不少。谁家要送急信,谁家要捎东西,谁家托人带话,许逸从不传错,也从不迟到。有人打趣他:“小许,你一个凡人,跑得比修士的飞剑还勤快。”
许逸笑笑:“飞剑飞的是仙路,我跑的是活路。”
这话,他也不是白说的。修士跑腿,要么御剑,要么施法,快是快,可人家也挑活儿,嫌脏怕累的,不肯接。许逸不一样,什么活儿都接,脏的累的,只要钱给够,他眉头都不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