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那两个月他一定在想一件事。”温疏影说,“如果不交这笔钱,凌霜庄是不是就不会灭门?”
谢予宁没说话。
温疏影转过身,背对着废墟,朝下山的路走过去。风从背后吹过来,把他的衣摆往前卷,衣角拍在腿上。
“走吧。”他说,“去把那三处据点烧干净。”
谢予宁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废墟。他没说话,把手**袖子里,低着头跟上。
灰烬在风里散了很远。
秦时序的伤口还没拆线,走路快了会把衣襟洇出一小块暗红。他用左手按着腰侧,沿着竹溪镇后山那条碎石路往上走,脚底的石头被露水泡得发滑,他踩了两脚泥,裤腿沾了一层湿土,走几步就得停下来换口气。
铁匠铺在后山坳里,位置很偏,附近只有几棵歪脖子的老槐树,树皮都裂开了,露出一道道灰白色的木茬。铺子门板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股焦铁味,混着湿柴烧不旺的烟,呛得人喉咙发紧。秦时序站在门外喘了几口气,伸手推门。
门轴缺油,吱呀一声响,像老鼠被踩住了尾巴。
铺子里面不大,靠墙立着一个铁砧,砧面上还嵌着半块没打完的铁片,旁边的水桶里泡着一把短剑,剑身发黑,刃口磨得很亮。靠窗的位置摆了一张木桌,桌上放着一壶凉茶和两只粗瓷碗,碗沿上有裂纹,茶水渗进去,把裂纹染成褐色。
顾行简坐在桌子对面。他没穿外衫,只套了一件灰布短褂,袖子卷到肘弯,露出小臂上几道旧疤。他手里捏着一块磨刀石,把另一把短剑搁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磨,磨石划过剑刃的声音很细,像指甲刮头发丝。
秦时序进门之后没急着坐下。他把门板重新掩好,靠着墙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屋里的光线。腰侧的伤口被这一路走得有些发胀,他把按着伤口的手换了个位置,拇指卡在腰带里,布料蹭着伤口边的结痂,有种钝钝的*。
顾行简没抬头,磨刀的手也没停。“你来干什么?”声音很平,不像问句,倒像在说一件已经知道答案的事。
秦时序走到桌前,拉了一把凳子坐下来。凳子腿不太稳,往前倾了一下,他又把凳子往前挪了挪,靠桌腿撑住。“谢予宁说你在竹溪镇。”他说。
顾行简把短剑翻了个面,用拇指试了试刃口的锋利度,然后放下磨刀石,把短剑横着往桌上一扔。剑身磕在木桌上,发出嘡的一声响,弹了一下才停住,正好落在秦时序胳膊肘前面。
“那你应该知道我来找你干什么。”
秦时序低头看了一眼那把短剑,没接话。他把桌上的两只碗拿过来,拎起茶壶倒了两碗茶,茶水倒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草木灰的味道,茶叶渣子浮在水面上,打着转慢慢沉下去。他把其中一碗推到顾行简面前,自己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入口发苦。
“我欠她一条命。”秦时序说。
顾行简没端那碗茶。他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搁在桌沿,看着秦时序,目光不算凶,但很沉。“你在密务司待了五年,别人不知道你的底细,我知道。”他说,“五年前你接了密务司铸剑的差事,替他们打了七十三把刀,每把刀上都刻了同一个编号——”他顿了顿,“黄雀。”
秦时序端碗的手停住了,指尖捏着碗沿,指节泛白。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茶面上的热气已经完全散了,才把碗放下来,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