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台球厅的闹剧,以一种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收场。

陆沉回到酒店时,身后跟着两条温顺的猫。

一个叫陈小野,一个叫唐可可。

一个攥着一万块钱,低着头,不敢看他。

一个抱着一万块钱,时不时用眼角瞟他,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贴得更近。

陆沉没让她们进自己的房间。

“隔壁给你们开了间房,自己去。”

他把一张房卡扔给唐可可,然后关上了门。

门外,两个刚打得你死我活的女人,对视了一眼,气氛有些尴尬。

唐可可清了清嗓子,用胳膊肘碰了碰陈小野。

“哎,你家大叔,不,咱老公,一直都这么,大方吗?”

陈小野没说话,只是把手里那一沓钱,又攥紧了些。

……

第二天一早。

陆沉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来自省城的号码。

他看了一眼,接了。

“喂,是陆沉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矫揉造作的声音,带着刻意的甜。

陆沉没出声。

“哎呀,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徐曼啊,婉儿的闺蜜。”

徐曼。

这个名字,陆沉当然记得。

前妻林婉儿最好的朋友,也是当初最看不起他的那个人之一。

一个在省城混迹于各种酒局,朋友圈里永远是名牌包,下午茶,高档餐厅的“名媛”。

陆沉知道,她那点家底,撑不起那样的生活。

“有事?”

陆沉的语气很淡。

“没事就不能找你啦?我正好来你们县城出差,想着老同学一场,就见个面,一起喝杯咖啡呗?”

徐曼的语气听起来很热情。

出差?

陆沉心里笑了笑。

省城的人,跑到这穷乡僻壤的小县城出什么差。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肯定是林婉儿那个女人,还不死心,派她这个“好闺蜜”来打探自己的虚实。

想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中了彩票,中了多少,还剩下多少。

正好。

他正愁怎么给林婉-儿传递一些“假消息”,让她彻底放松警惕。

这个徐曼,就是送上门来的传声筒。

“行,”陆沉说,“县里新开的星巴克,你知道在哪吗?”

“知道知道,那我待会儿就过去啦。”

徐曼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得逞的轻快。

挂了电话,陆沉看了一眼银行短信。

余额:113000.50元。

十万出头。

想在县城里掀起风浪,还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工具人”,更多的“情绪价值”,来让这个雪球滚得更大。

徐曼,会是一个很好的新目标。

他换了身衣服,还是最普通的T恤和休闲裤,看起来和以前那个在工地上班的他没什么两样。

然后他走出房间,敲了敲隔壁的门。

开门的是唐可可,她已经化好了全妆,身上穿着昨天那件被扯坏的吊带,外面随便套了件外套。

“老公,你醒啦?”

陆沉没理她,目光越过她,看向里面的陈小野。

陈小野已经换回了自己原来的旧衣服,正坐在床边发呆。

“你们两个,拿着钱,去县里最好的商场,从里到外,给自己买几身像样的衣服。”陆沉说。

“那我陪你……”唐可可想凑上来。

“我今天有事,别跟着我,”陆沉打断她,“钱花完之前,别来找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

留下两个女人在门口,面面相觑。

……

县城唯一的星巴克里,冷气开得很足。

陆沉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咖啡。

他坐了大概十分钟,一个打扮得用力过猛的女人推门走了进来。

徐曼。

一身名牌A货,脸上是精致的妆容,手里拎着一个粉色的爱马仕铂金包。

她一进来,目光就在店里扫视,当看到穿着普通的陆沉时,她眼神里的鄙夷一闪而过,随即脸上硬是挤出热情的笑。

“陆沉!等很久了吧?”

她踩着高跟鞋走过来,一**坐在陆沉对面,顺手把那个粉色的包,“啪”地一声放在了桌子正中间,生怕别人看不见。

陆沉扫了一眼那个包。

走线粗糙,皮质也对不上。

假的。

“刚到。”陆沉说。

“哎呀,你看看你,还是老样子,”徐曼上下打量着陆沉,嘴里啧啧有声,“婉儿还跟我说,你现在出息了,我还以为你穿金戴银了呢,怎么还穿得这么,朴素啊。”

她嘴上说着朴素,但那表情,分明在说“穷酸”。

陆沉没说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不是我说你啊,陆沉,”徐曼身体前倾,声音刻意放低,“我听说你中了点小钱?这种横财可不能乱花,得好好规划规划,你看你,还是喝这种最苦的美式,也不知道享受一下。”

她说着,拿出手机,对着陆沉和桌上的咖啡杯,悄悄拍了一张照片。

拍完,她就低头发起了微信。

陆沉知道,这张照片,现在已经传到林婉儿的手机里了。

“婉儿也是担心你,”徐曼收起手机,继续扮演着她的好闺蜜角色,“她那个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其实她心里还是有你的,你看,她一听说你在这边,就马上让我过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陆沉心里觉得好笑。

担心我?

是担心我手里的钱吧。

“我过得挺好。”陆沉说。

“好什么呀,”徐曼撇了撇嘴,兰花指捏着她自己的咖啡杯,“一个大男人,总不能一辈子窝在这个小县城吧?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以后怎么办?婉儿当初跟你离婚,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徐曼的后背下意识挺得更直,连下巴都微微抬高了几分。

她太享受这种俯视的感觉了。

当初林婉儿瞎了眼跟陆沉这种人在一起,她就百般看不上,现在看着这个被闺蜜甩掉的男人,落魄地坐在自己面前,一种报复得逞的兴奋感让她指尖都有些发麻。

碾压,这就是纯粹的碾压。

“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把桌上那个粉色的包往陆沉面前推了推,“你看我这个包怎么样?新买的,托朋友从法国带回来的,花了十几万呢。”

她目光灼灼地锁着陆沉的脸,想从他脸上捕捉到一丝一毫的羡慕,嫉妒,或是自卑。

但她失望了。

陆沉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又扫了一眼那个假包。

“哦。”

只有一个字。

这一个“哦”字,让徐曼准备好的一大套说辞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感觉自己像是卯足了劲,一拳挥空了。

这不对。

按照剧本,陆沉现在应该被她刺激得脸色发白,或者强撑着问她这包多少钱。

怎么会是这种反应?

“你不懂这些奢侈品也正常,”徐曼只能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毕竟你们这小地方,也接触不到这些。”

她站起身,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看着陆沉。

“行了,我也该走了,婉儿让我拍的照片也拍了,她看到你过得这么‘好’,应该就放心了。”

她刻意在“好”字上咬了重音。

“我得赶回省城了,晚上还有个饭局,都是些公司的老总,陆沉,你也为自己以后打算打算吧。”

说完,她拎起她那个宝贝假包,转身就要走。

她觉得自己今天的任务,完成得非常完美。

不仅拍到了陆沉的穷酸照,还用言语好好地羞辱了他一番。

然而,她刚走出两步。

身后传来陆沉没什么起伏的声音。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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