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院子里的水声停了。
陆峥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水，随手抓起搭在水池边的毛巾擦了擦短发。他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屋。
屋里很安静。苏阮还站在刚才的地方，一步都没挪。她双手死死攥着那件宽大白衬衫的下摆，头低着，眼角还挂着泪。
陆峥关上门，把毛巾扔在桌子上。他走到苏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站着干什么？不累？”陆峥开口，语气平淡，没有刚才在院子里的急躁。
苏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我……我不知道坐哪。”苏阮小声嘟囔。
屋里就一把木头椅子和一张单人床。她身上穿着他的衣服，总觉得坐哪都不对劲。
陆峥没接话。他转身走到床边，把床上那床叠成豆腐块的军绿被子抱起来，直接扔在旁边的水泥地上。接着，他走到木柜前，拉开柜门，从最底层拽出一条草席和一床薄毯。
他把草席铺在水泥地上，再把那床厚实的军被铺在草席上当垫子，最后把薄毯扔在枕头边。
整**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做完这些，陆峥站直身子，指了指那张空出来的硬板床。
“你睡床。”
苏阮愣住了。她看着地上的地铺，又看看那张只有一米二宽的单人床。
“那你呢？”苏阮问。
“我睡地。”陆峥走到桌边，拿起军用水壶拧开，仰头灌了几口凉水。
“这怎么行！”苏阮急了，往前走了一步，“这地是水泥的，这么硬，而且晚上那么冷，你会生病的。这是你的房间，我睡地上就行。”
陆峥放下水壶，转头看她。
“你睡地？”陆峥反问，“就你那娇生惯养的身子骨，在水泥地上睡一晚，明天早上我就得送你去军区医院抢救。少废话，**睡觉。”
苏阮咬着下唇，站在原地不动。
陆峥皱起眉头，往前迈了一大步，直接走到她面前。
“要我抱你上去？”
苏阮吓了一跳，赶紧连连摆手，转身一溜烟跑到床边，脱了鞋爬**。
床板很硬。除了上面铺着的一层薄薄的褥子，底下全是实木板。苏阮在江南睡惯了席梦思，猛地躺在硬板床上，骨头硌得生疼。
但她不敢出声。
陆峥走到门边，拉了一下墙上的灯绳。
“吧嗒”一声。
屋里瞬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惨白的月光透过玻璃，洒在地面上。
陆峥在黑暗中走到地铺旁，躺了下去。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只能听到窗外西北风呼呼的刮风声。风很大，吹得木头窗棂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苏阮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西北的昼夜温差极大。白天在太阳底下能穿短袖，到了晚上，气温直接降到个位数。屋里没有生火炉，冷空气顺着门缝和窗户缝直往里钻。
苏阮身上那件白衬衫很薄。就算盖着陆峥找出来的一床备用被子，她还是觉得冷。那种冷是刺骨的，从脚底板一直凉到头顶。
她蜷缩成一团，双手抱住膝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起寒颤。
“咯咯咯……”牙齿磕碰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地铺上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
“冷？”陆峥开口问。
苏阮赶紧闭紧嘴巴，强忍着打颤的冲动，回了一句：“不、不冷。”
陆峥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苏阮实在扛不住了。她偷偷探出半个脑袋，借着月光看向地上的陆峥。
陆峥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他身上只盖着那条薄薄的毯子，上半身穿着那件军绿色的紧身背心。两条粗壮的手臂完全露在外面，月光打在上面，能清晰地看到结实的肌肉线条。
苏阮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是个重度颜控。以前在江南，追她的富家公子哥也不少，但没一个有陆峥这种极具爆发力的男人味。
她看了一会儿，心里那股愧疚感又涌了上来。
自己霸占了他的床，还盖着厚被子。他一个大男人，睡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连条厚被子都没有。
苏阮在被窝里挣扎了一下，小声喊他：“陆峥哥。”
“没睡着？”陆峥回得很快。
“我冷。”苏阮实话实说。
陆峥坐起身。他掀开薄毯，站起来，走到床边。
高大的黑影瞬间笼罩了苏阮。
陆峥单膝跪在床沿上，伸手拽住被角，用力往上提了提，把被子严严实实地裹在苏阮身上，一直盖到她的下巴。
“还冷？”陆峥问。
“冷。”苏阮吸了吸鼻子，大眼睛在黑暗中望着他，“这被子不保暖。”
陆峥转头，把搭在椅子上的军装外套拿过来，直接压在苏阮的被子上。
“闭眼，睡觉。”陆峥命令道。
苏阮没闭眼。她伸出一只手，抓住陆峥的手腕。
陆峥的手很烫。苏阮的手很冰。两人的体温在接触的瞬间，都明显地瑟缩了一下。
陆峥没有甩开她。
“陆峥哥，这床虽然小，但挤一挤，也能睡下两个人。”苏阮鼓起勇气开口。
陆峥浑身僵住了。
他盯着床上那张巴掌大的小脸，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苏阮。”陆峥连名带姓地叫她，语气极重，“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啊。”苏阮理直气壮地接话，“你睡地上会冻坏的。上来睡吧，我睡觉很老实，不占地方。或者，我把被子分你一半，你拿去地上盖。”
陆峥猛地抽回手。
他站起身，后退了两步，拉开和床的距离。
“我不用。”陆峥甩下三个字，转身大步走回地铺，直挺挺地躺下，拉过薄毯盖住腹部。
苏阮碰了一鼻子灰，委屈地撇了撇嘴。
“不上来就不上来，凶什么凶。冻感冒了活该。”她小声嘀咕了一句，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夜更深了。
风停了，屋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苏阮迷迷糊糊刚要睡着，突然听到墙角传来一阵细微的声音。
“悉悉索索……”
像是什么东西在抓挠木板。
苏阮猛地睁开眼。
她竖起耳朵仔细听。那声音停了一下，紧接着又响了起来，而且离床边越来越近。
“悉悉索索……吱……”
苏阮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从小在城里长大，最怕的就是虫子和老鼠。这声音，太像老鼠了！
她僵硬地转过头，借着微弱的月光，往床底下的方向看。
一只足有成年人巴掌大小的灰黑色大老鼠，正顺着墙根大摇大摆地爬出来。长长的尾巴拖在地上，两颗绿豆大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贼光。
老鼠停在陆峥的军靴旁边，耸了耸鼻子，然后后腿一蹬，直接跳到了苏阮放在床边的布鞋上。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瞬间划破了安静的夜。
苏阮头皮发麻，大脑一片空白。她连想都没想，掀开被子，连滚带爬地直接从床上扑了下去。
她根本没看清方向，只知道要离那只老鼠越远越好。
“砰！”
苏阮重重地砸在一个坚硬滚烫的身体上。
陆峥在听到尖叫的瞬间就已经坐了起来，还没等他站起身，一个带着清香的柔软身体就直接撞进了他怀里。
冲击力太大，陆峥被撞得往后仰倒，后脑勺直接磕在草席上。
“唔。”陆峥闷哼了一声。
苏阮整个人趴在他身上，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脖子，双腿本能地缠住他的腰，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一样紧紧贴着他。
“老鼠！陆峥哥，有老鼠！”苏阮吓得浑身发抖，脸埋在他颈窝里，带着哭腔大喊。
陆峥躺在地上，双手还保持着下意识张开接人的姿势。
身上的人抖得像筛糠。隔着一层薄薄的白衬衫和他的军绿背心，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和温度。
而且，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白衬衫的领口滑落，大半个肩膀都露在外面。
陆峥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抬起手，有些僵硬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试图安抚她。
但他的手刚碰到她的后背，苏阮为了抱得更紧，身体本能地往上蹭了一下。
陆峥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一把抓住苏阮的肩膀，将她稍微推开一点距离，咬着后槽牙开口。
“苏阮，你腿往哪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