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倘若只靠着母亲和妹妹做绣活，她们便是把眼睛熬瞎了，手绣断了也供养不起他。
若不然为何农家难出学子呢。
即便能出，那也是倾全族之力供养的。
所谓的寒门学子，寒门并不是农门。
寒门是门第势力较低的世家或庶族！
不是普通人家。
更不是赤贫的农家。
掌柜的没跟他废话，只是让小二把他撵出去。
“说了不收就不收，你这个书生怎么就听不懂人话？”
“滚滚滚，别把我家书肆弄脏了！”
“以后别来！”
“不然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小二凶神恶煞，挥舞着扫把使劲儿抽打他。
又高声对围观的人们道：“我们掌柜的心善，怜他家贫，给了他一份抄书的活儿。”
“可他却乱抄一通糊弄我们……”
“不信你们进去看……”
大家伙儿一听这话，便纷纷对赵砚秋指指点点。
赵砚秋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被撵走，颜面扫地，狼狈至极。
逃离育贤街后，他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整理了一下发髻衣襟，就去别的书肆找活儿。
可无一例外，不管是掌柜的还是小二，初见他时热情有礼。
一听他问有没有抄书的活儿，得知他是县学的赵砚秋之后，就会变脸撵人。
赵砚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这是被针对了。
老天爷这是一点活路都不给他吗？
万念俱灰的赵砚秋浑身颤抖地站在马路中间，这一瞬，他无比希望王亮等人拉死算了！
他们死了。
学里就不会有人看他不顺眼，处处针对他了吧？
“你的错，不是你的字写得不够好，也不是你的学问不够好，而是你农家子的身份。”
“科举的名额有限。”
“县学每次秋闱的举荐名额是有限的！”
“他们是不会允许普通老百姓跟他们争夺名额，争夺资源。”
“退一万步，就算你能够突破重重苦难和封锁考上进士，能不能授官还两说。”
“就算是授官。”
“你能保证不被利用，不被扔出去背黑锅？”
“到时候，恐怕你的家人和族人都会被你连累死！”
“真正的地狱，其实是在你授官以后……”
赵砚秋抬头看向来人。
是一位带着幂笠的娘子。
他微微皱了皱眉头，但下意识已经双手抱在胸前行礼了：“这位娘子如何知晓小生的事？”
柳桂花道：“大街上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且随我来！”
赵砚秋只是迟疑了片刻就跟着她去了不远处的一间茶楼。
柳桂花要了一个雅间。
茶博士进来上了茶水点心，出去的时候带上了门。
柳桂花取下幂笠。
对赵砚秋开门见山道：“我姓柳，是秦青河的寡嫂，我和他有仇。”
柳桂花第一句话出来，赵砚秋的眼神就变了，厌恶和恨意根本就抑制不住。
但第二句话，瞬间将他的恨意驱散。
只是他没有立刻相信柳桂花的话。
柳桂花坐下，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慢悠悠地道：“他的妻子是我的隔房表妹。”
“我嫁入秦家也是遭了他们的算计……”
“守望门寡三年，娘家让我回去再嫁，可秦青河伙同**娘，意图毁我名节，夺我嫁妆……”
“你的事情是我从秦青河的通房丫鬟嘴里听来的。”
“他被王公子等人报复……把通房卖去窑子，是我出钱将人赎出来……”
柳桂花省去了一些情况，只是简单地说了一下自己跟秦青河的恩怨。
然后就给赵砚秋思考的时间，安静喝茶吃糕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