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沈云依没有起疑,可是有些为难,困惑地问道:“我什么都看不见,如何抄写呢?”
她自然是知道嫁给皇子,繁琐礼节少不了的。萧砚舟这些天什么都没有让她亲自操办过,已经很好了。
酥纨勾唇浅笑了一下:“这倒简单,只是祖宗规矩罢了,奴婢可以将书念出来,小姐抄写尽心意,想必也就够了。”
沈云依点点头:“那就将笔墨呈上来吧。”
酥纨很快端上了笔墨。
她看着沈云依在案前有些局促的摸索的模样,心底感到一阵莫名的快意。
酥纨故意拖延了些时间,才将毛笔递到沈云依的手里。
“小姐落座便是,有奴婢伺候着。”
酥纨说道,紧接着翻开一本《女诫》,将上面的内容念了出来:“女有四行:妇德清闲贞静,妇言择辞慎语,妇容服饰洁整,妇功勤于家事……”
“慢、慢一些。”沈云依连忙打断她,“你先告诉我要从哪里开始落笔?往哪里写呀。”
她的声音很温和,丝毫没有因为酥纨的***而生气。
这种平淡反倒让酥纨心里萌生起一阵更大的不悦。
她抓着沈云依的手,引导她找到落笔点,但语气不自觉带了些刻薄。
“不是奴婢读得快,沈小姐这可慢不得呀,到时候抄好了,要呈去给殿下过目的,若是沈小姐有意借着眼睛有疾,拖延工夫,那奴婢也不好向殿下去交代。”
沈云依沉默片刻:“那你念吧。”
“夫者天也。天不可逃,夫不可离。行违神祇,天则罚之,礼义有*,夫则薄之……”
沈云依抄着,却被酥纨打断了:“沈小姐,这看不见就是麻烦,字都抄偏到一边去了,这样也太上不了台面了,怎么能行。”
说着不等沈云依说话,她一把就将沈云依刚抄好的绢纸抽走,随意地揉成一团。
“那再重来吧。”
酥纨重新开始起范儿,念了半晌,一张纸,密密麻麻的也写满了字,沈云依的书法很好,纵使看不清,肌肉记忆也让她落笔工整有序,几乎看不出是失明的人写的。
忽然酥纨又重新打断了她。
“沈小姐恕罪,奴婢疏忽了,这一段原和上一段是不接的,这是成婚用的,抄错了可不行,沈小姐,只能再重来了。”
说到这会儿,沈云依再迟钝也察觉出酥纨言语里的刁难了。
她思忖了片刻:“酥纨,殿下去哪儿了?”
酥纨心底猛的一跳。
她压下心虚,毫无顾忌的抬眸瞪视了沈云依一眼:“殿下日理万机,眼下自然是在书房议政的时辰,沈小姐可是要贸然打扰?”
“依奴婢看,您如今这个样子,还是在将养一段时间为好,免得落了殿下的面子。”
沈云依心底默叹了一口气。
虽然酥纨说这句话泄愤的情绪为重,可她不得不承认,有一部分也是事实。
萧砚舟以前就不太喜欢她身子骨弱的模样,他总是说苏宁月更加的娇俏活泼,可以陪他打马球,可以陪他秋狩,而她总是温温吞吞的,做事很慢,没那么拿得出手。
有一阵子,沈云依也尝试过去模仿苏宁月,也想像她一样甜美可人,能和萧砚舟玩到一起去,可结果却被他们哂笑了一番。
“这是照猫不成反画虎,依依,你就这么看不惯我与阿月走得近吗?你都不知道,昨日阿月陪我在西郊的马场上打了个痛快,我不是不想陪着你,只是这些事儿带着你做,到底还是有些拖累。”
苏宁月也在一旁掩着唇笑,帮腔道:“沈小姐舒雅娴静,我是羡慕都羡慕不来呢,却没想到你为了讨表哥的喜欢,这样东施效颦,这样反而是招人笑话了。”
“阿月,你别这么说依依,她这样做也是为了我……”
思绪从记忆里骤然抽离。
是酥纨在问她:“沈小姐,你到底写不写了?实在好大的架子,将奴婢晾在这儿,也不是回事儿吧。”
“您虽说眼睛不好,可到底行动是没问题的,若是什么都想求助着殿下,连这点小事都办不明白,以后怎么在这偌大的府邸里做当家主母?”酥纨的语气咄咄逼人,“连奴婢都看不下去了,那这以后又怎么能服众?”
沈云依愣怔了好一会儿,眼神雾蒙蒙的,看向不远处的一块空旷。
“我会将这些书卷抄完。”沈云依道。
酥纨挑唇得意地笑起来,正觉得自己拿捏了这个准太子妃时,却又听她说:“你办事不力,也惹了我许多麻烦,你出去,换其他人来念给我听。”
“小姐,奴婢……”酥纨愣了一下。“奴婢也是无心之失啊。”
沈云依却没再给她机会:“出去。”
“……是。”
过了一会儿,换了新的侍女来。
沈云依再次提笔。
失明的世界很玄妙,看不见日夜轮转,昼夜变化。
于是也失去了时间的标尺,整个人陷进一种静谧的混沌之中。
沈云依向来是很耐得住气的,将书卷都抄写完之后,她感觉手腕很酸痛。
于是问侍女:“过了多久了?”
“回沈小姐的话,您抄了一整夜,如今天色已薄亮了。”
萧砚舟自**习武,他和她说过,自己习惯在清晨时便起来操练。
这个时辰去找他,应该也不算打扰。
“带我去殿下的书房,这些我亲手拿去会好一些。”沈云依说,又道,“将我送去就行,你随后回去歇着吧,我会拨些赏钱给你。”
侍女欢天喜地应是。
萧叙祯饮尽了缙白递来的茶水,案上的公务已经垒成了小山高。
缙白禀告:“关于江南水患拨款一事,有几位老臣求见,带了些陈年卷宗过来。”
萧叙祯自然的说:“带进来。”
几位老臣陆续踏入书房,窗棂半开着,沈云依也走近了。
依稀能听到一些他们的对话。
“臣等叩见太子殿下。”
“江南连年涝害,往年赈灾款项被层层克扣,人民流离失所,臣等愿下放直达州县,实地监发粮款……”
在公务上的事情,沈云依不懂。
本没太往心里去。
忽然觉得不对。
等等,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