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修好收音机之后的第三个晚上,出事了。
周哲半夜被一阵响动惊醒。
不是门的声音,是窗户的声音。
他侧耳听了一下,窗户外面有人在用什么东西撬窗框。
金属刮蹭木头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周哲没有立刻出声。
他悄悄伸手,摸到了枕头下面的手术刀。
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他看到窗户外面有一个弯着腰的黑影。
那个黑影的动作很熟练,三两下就把窗户撬开了一条缝。
然后一条腿跨了进来。
周哲坐起来,手术刀的刀尖对准了那条腿。
“别动。再动我扎了。”
黑影吓得一个哆嗦,另一条腿还卡在窗框上,进退不得。
林清影也被惊醒了,她一骨碌坐起来,摸到了自己的手术刀。
“谁?”
周哲划了根火柴,点亮了蜡烛。
烛光照清了那个黑影的脸。
是一个他没见过的女人,三十来岁,国字脸,粗眉大眼。
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旧棉袄,头上包着黑色的帕子。
她的眼神慌乱,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你是谁?”周哲的刀没有放下。
女人的嘴唇哆嗦了几下:“俺…俺是赵秀芳,住村西头的。”
“赵秀芳?”林清影冷着脸走过来,一把揪住她的衣领。
“你半夜爬窗户进来干什么?”
赵秀芳被吓得腿都软了。
“俺…俺是来偷药的。”
“偷药?”
“俺家闺女病了,烧了两天了,退不下去。”
赵秀芳的眼眶红了,语气发颤。
“俺白天不敢来,怕被人看到说闲话。俺闺女她…她爹不是这村的人…”
林清影的表情变了一下。
周哲注意到她的手微微松了松,但没有完全放开。
“你闺女多大了?什么症状?”周哲放下手术刀,语气柔和了下来。
“八岁了,从前天开始发高烧,浑身烫得跟火炭似的。”
“俺给她喂了凉水,用湿布敷头,都没用。”
赵秀芳说着,眼泪掉了下来。
“俺求求你们,给俺点退烧药吧,俺拿啥换都行。”
林清影松开了她的衣领,转身去药柜里翻找。
“发烧两天了你才来?再拖下去要出人命的。”
她的语气虽然冰冷,但动作很快。
从药柜里翻出了几包柴胡颗粒和一小瓶阿司匹林。
周哲却拦住了她。
“等一下,先别急着给药。”
他看向赵秀芳。
“你闺女除了发烧,还有没有别的症状?比如嗓子疼,咳嗽,拉肚子?”
赵秀芳想了想:“嗓子…嗓子好像说过疼,脖子这里肿了个包。”
周哲和林清影对视了一眼。
“脖子肿包加高烧…”林清影的眉头皱了起来。
周哲低声说了两个字:“腮腺炎。”
林清影点了点头,表情严肃了起来。
“腮腺炎?”赵秀芳不懂。
“就是俗话说的痄腮,大脖子病。”周哲解释道。
“这个病会传染的,你闺女最近有没有跟别的孩子一起玩?”
赵秀芳脸色一白:“有…有的,前几天还跟贞儿她们在河边捉鱼来着。”
周哲心里咯噔一下。
如果是腮腺炎,而且已经接触了其他孩子,那就可能爆发群体感染。
“林医生,你药柜里有没有板蓝根和仙人掌?”
“板蓝根有,仙人掌我得去山上现采。”
“行,你先把退烧药给她带回去,明天一早咱们去看看那个孩子。”
周哲转头看向赵秀芳,语气认真。
“你回去之后,让你闺女单独住一间屋,不许跟别人接触。”
“明天一早我和林医生去你家看诊,在那之前,别慌。”
赵秀芳捧着药,跪在地上就要磕头。
周哲一把扶住她。
“别磕头了,大半夜的,动静太大,把邻居吵醒了又得传闲话。”
赵秀芳**泪连连点头,抱着药从窗户爬了出去。
来时翻窗,走时还翻窗,也是个倔性子。
等她走远了,林清影坐回诊台后面,眉头始终没松开。
“如果真是腮腺炎,这个村子的防疫能力基本为零。”
“一旦扩散,后果不堪设想。”
周哲点了点头。
“所以明天咱们必须搞清楚情况,然后做隔离和预防。”
他看了林清影一眼。
“林医生,你以前处理过传染病吗?”
林清影沉默了一下。
“处理过一次,四年前,这个村子爆发过一次痢疾。”
“死了三个人。”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病历,但握着手术刀的指节发白。
周哲没再问了。
他躺回地铺上,盯着天花板。
这个村子的问题,比他想象的严重得多。
粮食有人暗中破坏,医疗资源极度匮乏,信息完全封闭。
一百多号人困在这座大山里,像被世界遗忘了。
他翻了个身,在心里默默加了一笔账。
等他回去的那天,孙大成欠他的,要连本带利一起还。
但在那之前,他得先把这个村子撑过去。
周哲闭上眼睛。
很快,他听到了林清影翻书页的声音。
蜡烛的光映在天花板上,晃晃悠悠的。
他忽然开口:“林医生,明天上山采仙人掌的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翻书的声音停了一下。
“不用,我自己能去。”
“山路不好走,万一你摔了没人扶。”
“我又不是你照顾的对象。”
“你不是,但你是这个村子唯一的医生。你摔了,谁来看诊?”
林清影沉默了很久。
“随便你。”
周哲笑了一下,这才真正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