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自打处置了酥纨的那天起,晚香轩变得越来越清净了。
沈云依坐在桌前,身后侍女锦檀手持一个金镶玳瑁梳,蘸了些栀子花香的头油,为沈云依梳头。
锦檀是那晚为她念读抄写的侍女,沈云依见她做事踏实,便做主让她贴身服侍了。
“这几日是出了什么事吗?院里怎么这般安静?”
锦檀刚为沈云依梳好一个朝云髻 ,便听她问。
“是殿下吩咐了,婚仪繁琐,各处礼节一切从简便是。”
锦檀的声音清脆,像落在瓷盘上的豆子,利落地答道。
“是这样啊。”沈云依点点头。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的边缘。
萧砚舟是皇子,婚事理应体面风光、大操大办的。
忽然一切从简,是为着那天损坏御赐之物的事心里有气,还是因为她眼盲体弱,带出去麻烦,见不得人?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拢上心头,沈云依将自己想的说了出来。
锦檀听了,却不以为然:“小姐定是想多了,殿下对您情深义重,怎会这样?”
沈云依眼底像浮着层雾,闷闷地说:“他对我好,多半只是因为我即将是他的妻子。”
如果没有这个身份,萧砚舟还会对她像现在这样,多加包容吗?
沈云依感觉心里拿不准。
“沈小姐这就说的不对了。”锦檀摇摇头。
“殿下对小姐喜欢的紧呢,依奴婢想,若要知道一个男子对女子的喜欢,不是要从事物上看,而是要从他的眼睛里看——”
锦檀的声音顿住了,忽然意识到对沈云依的冒犯,忙跪下道。
“奴婢失言了。”
沈云依却没有生气,她琢磨着锦檀的话,若有所思。
“那你跟我说说,他的眼睛是什么样的?”
锦檀愣了一下。
太子殿下的眉眼生得俊朗矜贵,平日里瞧着,永远冷得像被霜雪覆盖的湖面。
注视着沈云依时,便如春雪化开,漾出一层薄薄的暖意。
“……很好看。”锦檀找不出合适的字眼来形容,干巴巴道。
沈云依记得萧砚舟的眼睛是一双桃花眼,看着人时常有种深情的错觉。
让她很容易便沦落进去,可骤然抽离时,发现那只是他的常态。
他对谁都是这样的。
正想着,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有侍从叩响了门:“沈小姐,殿下将聘礼单子送来了,还请您过目。”
“进来吧。”沈云依道。
房门被推开了,她听见萧叙祯熟悉的声音:“依依。”
沈云依脸上下意识浮起笑意,朝他来的方向看去,随后她的手被轻轻握住了。
温热的、很有力的一双男子的手。
萧叙祯拉着她在软榻上坐下,吩咐:“念给她听吧。”
“是。”侍从展开手中厚厚的聘礼单子。
“**珊瑚树一株,七尺有余,色泽赤正。”
“和田玉璧两对,羊脂白,无绺无裂。”
侍从一刻不停地念着,这些常人一生都不能得见的奇珍异宝,此刻不过是单子上一行不起眼的字迹。
“顶级东珠三斛。”
“蜀锦百匹,松江棉八十匹,金丝绣线十六箱。”
“田产千顷,铺面***间……”
念了好半晌,才终于停了下来。
满室俱寂。
沈云依神情错愕,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侯府还没倾倒前也曾富贵荣华,沈云依自诩也是见过好东西的。
可这聘礼单子上许多物件之珍稀,连她都未曾耳闻。
若说是陛下或太子府上的珍藏,也不为过。
二皇子府有些底蕴也是正常,可只是聘礼而已,萧砚舟是要将半个京城都买下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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