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是是是，她们欺负你。”苏建国笑呵呵地走了。
大人们一走，家里就剩赵喜莲和五个孩子。
苏大花拉着赵喜莲坐到院子里，“奶，我给你捶捶腿。”
苏小花也凑过来，一人一条腿，小拳头咚咚咚地敲。
苏志强和苏刚强跑过来，一人霸占一只胳膊，也跟着捶。
苏勇强最小，挤不进来，急得团团转，最后蹲在地上，抱着赵喜莲的脚丫子按了起来。
赵喜莲被伺候得舒坦，眯着眼睛哼哼，“使点劲儿，没吃饭啊？”
苏大花使劲捶了几下，“奶，这下行不？”
“还行吧。”赵喜莲拍了拍苏大花的脑袋，“大花比**懂事。”
捶了会儿腿，赵喜莲就坐不住了。
她站起来，“不捶了，不好玩儿，咱们出去玩。”
苏大花说，“奶，咱们去后山捡柴吧，家里柴快烧完了。”
赵喜莲眼睛一亮，“去后山！去后山！”
“奶，你把鞋穿好。”苏大花蹲下给她把鞋后跟提上，“走吧。”
赵喜莲走在最前头，五个孩子跟在**后头，跟一串小**似的出了院子。
村里人看见赵喜莲出来，都绕着走，没人跟她搭话。
赵喜莲也不在意，她昂着头，跟只骄傲的大公鸡一样，看谁都不顺眼。
“她家二狗子昨天冲我叫，不是只好狗。”
“陈二娃的新媳妇儿没我好看，陈二娃眼睛瞎了。”
苏大花在后头小声说，“奶，你别说了，人家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赵喜莲声音更大了，“我又没说错！”
村里有人看见她这样，撇了撇嘴，跟旁边人说，“苏家那个傻媳妇儿又出来了。”
“小声点，让她听见了可不得了，去年王老三他媳妇儿说了她一句傻子，被她追着打了半个村子，裤衩子都差点被扯下来了。”
“她那几个儿子一个比一个壮，谁敢惹她。”
赵喜莲听见他们嘀嘀咕咕，虽然听不清说啥，但她知道肯定是在说她，她停下来，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那几个人，“你们在那儿嘀咕啥？是不是在骂我？”
那几个人赶紧散了，“没没没，我们啥也没说。”
“哼，怂包。”赵喜莲拍了拍手，“他们的衣服都没我的好看，他们也配骂我？他们才是傻子。”
苏大花拉着她的手，“奶，他们不是傻子，咱们不理他们，上山捡柴去。”
“就是傻子！”赵喜莲斩钉截铁，“全村都是傻子，就我不是。”
上了后山，苏大花和苏小花开始捡地上的枯树枝，苏志强和苏刚强也跟着捡，苏勇强太小了，就跟在哥哥姐姐**后头瞎转悠。
赵喜莲找了个平坦的地方坐下来，**底下垫着一块石头，她可不管捡柴，她就管玩。
地上开着些小野花，黄的白的紫的，赵喜莲一朵一朵地揪，揪一把就闻一闻。
“大花！”赵喜莲举着花喊。
苏大花跑过来，“奶，咋了？”
“你给我编个花环。”赵喜莲把花塞她手里，“要好看的。”
苏大花手巧，把花枝绕来绕去，一会儿就编了个花环，给赵喜莲戴头上。
赵喜莲美得不行，左晃晃右晃晃，“好不好看？”
“好看！”苏小花跑过来，“奶最好看了！”
赵喜莲摸着头上的花环，喜滋滋地站起来，在林子里面走来走去，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我好看，我最好看，谁都没我好看。”
苏志强看赵喜莲这么高兴，跑过去拉她的手，“奶，你是不是仙女啊？”
赵喜莲被他这么一问，愣了一下，然后挺起胸膛，“我当然是仙女！”
“那仙女是不是不用吃饭光喝露水就行了？”苏志强歪着脑袋，“奶你咋吃那么多？”
赵喜莲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你才吃得多！***都吃得多！”
苏志强捂着后脑勺，“奶，你也是咱家的，你骂你自己干啥。”
赵喜莲反应过来，又一巴掌拍过去，“你管我！”
苏大花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捡了一上午柴，五个孩子一人背了一小捆，苏大花背得最多，手里还牵着赵喜莲。
赵喜莲头上戴着花环，一步三晃，下山的时候看见路边有棵野果树，上面挂着几个青不拉几的果子，她伸手就摘了一个。
苏大花赶紧拦，“奶，那个不能吃，涩的！”
赵喜莲不听，啊呜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脸皱成一团，呸呸呸全吐了，“难吃死了！”
“我说了不能吃吧。”苏大花掏出水壶给她，“奶，喝水漱漱口。”
赵喜莲咕噜咕噜漱了口，又把水壶塞回苏大花手里，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果子塞给苏小花，“这个给你吃。”
苏小花接过来，又不敢吃，抬头看她姐。
苏大花摇了摇头，苏小花就把果子悄悄扔了。
赵喜莲没看见，已经在前面走了，嘴里还念叨着，“破果子，回头让苏建国给我买苹果吃，买一大兜，谁都不给，就我自己吃。”
苏大花追上她，“奶，咱家没钱买苹果。”
“没钱？”赵喜莲停下脚步，瞪着苏大花，“你爷说下个月秋收完了就带我进城扯布做新衣服，买苹果咋了？他不给我买我就闹！”
苏大花不敢再说没钱的事了，怕她奶现在就闹起来，“买买买，爷肯定给你买。”
赵喜莲这才满意了，晃着脑袋上的花环，“走吧，回家吃饭。”
几个孩子跟在后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笑了。
苏大花小声跟苏小花说，“咱奶可真有意思。”
苏小花点头，“比狗蛋家的奶奶有意思多了。”
苏大花说，“那可不，狗蛋家的奶奶天天在地里干活儿，咱奶不用干活儿，还会闹。”
赵喜莲走在最前面，头上花环歪了，她伸手正了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水蓝色衣服，想着苏建国要给她买的新衣服和苹果，她心里美得冒泡，像一只胖乎乎的老猫，走路都带风。